苏仟眠一语不发,将车钥匙递给他。
酒是逃不掉的,他喝了不少,加上雨夜路看不太清,车子不得不走走停停。苏仟眠晕得厉害,只得靠在车窗上。外面又下起了雨,他没法开窗透气。
“晓辰。”苏仟眠闭着眼,忽然冷不丁地在归途中开了口,“刚才,谢谢你。”
赵晓辰一惊,猛地在红灯前踩下刹车,干笑几声,“不……不用,我也是困了想赶紧回去睡觉,他们喝多了吹起来没完没了,烦人。”
直至下车,苏仟眠都没再说话。一脚踩进水坑里,雨水瞬间打湿裤脚,如蛇般黏在小腿上。冰冷的感觉让苏仟眠获得短暂的清醒,他仰头,这才意识到雨下得很大。奈何他心里的各路声音实在太吵太杂,闹了一路,害得他竟没听见任何雨声。
“伞。”赵晓辰回身,将一把折叠伞塞给他。
苏仟眠接过打开,走进雨里。
客厅没开灯,仅有电视屏幕发出的一点暗光,画面暂停在虎鲸从海中仰头的一幕。于皖背对着电视,头埋在靠枕里,蜷成一团,上身裹着羊绒披肩,绒毯将腰部以下全部盖住,睡得正香,对步步走来的苏仟眠毫无防备。
坐垫塌下去一块,苏仟眠在他身旁坐下,一语不发地盯着他。酒局上听到的油腻谈笑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苏仟眠皱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伸出手,摸了摸于皖柔软的发梢。
“皖皖。”苏仟眠低低唤道。
他很确信,他不需要除去于皖之外的任何人,他也不想让那些人知道于皖,害于皖沦为他们酒后的谈资。
深深望着于皖在幽幽蓝光下的半张侧脸,光是这么看着,苏仟眠总觉得不够,于是慢慢地掀开绒毯。于皖穿着他新买回的棉麻裙子,裙摆足够长,落到脚踝上方。他没穿袜子,刚来时苏仟眠教他穿过,但鱼尾化成的脚受不得任何束缚,后来于皖便一直没穿。苏仟眠担心他着凉,为此特意又给他买了双棉拖。
骤然失去毛毯的温暖覆盖,于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暴露在外的双脚,叠在一起,相互取暖。苏仟眠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呼吸不由得加重加快,被酒精麻痹过的大脑无法控制,一直被强行压抑、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顷刻间爆发,冲破一切束缚和阻碍。苏仟眠喘起粗气,双手将他的裙摆一点点往上推,手掌和五指收紧,一寸寸抚摸他柔软的肌肤。
脚踝,小腿,膝盖,大腿,最后露出一点纯白的边缘。苏仟眠停了一下,瞳孔骤缩。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继续下去会意味着什么,可他停不下来,想到酒桌上听到的那些话,他实在忍不住,急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来驱散内心深处的恐惧。
脑中混沌不堪,理智的念头没能在风暴中将警报拉响,苏仟眠没有停下。他毫不留情地褪下最后那一抹白色的遮掩,随手丢至一边,按住于皖的肩,俯身吻住他。
于皖在苏仟眠摸到他小腿时就醒了。他茫然地睁开眼,刚想伸手抱住苏仟眠,带他去看自己晾好的衣服,却看见后者深深地垂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于皖摸索着正要去拿手机打字,不想苏仟眠用吻止住他的动作。
这个吻和以往全然不同,夹杂了一些从外面带回的陌生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点辛辣。于皖蹙起眉,被吻得不适,想要推开苏仟眠。他的轻微抵抗换得的是苏仟眠完全地覆上来。醉酒的人蛮横不讲理,目光涣散不聚焦,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于皖想问你怎么了,奈何发不出声,唯有抬手,搂住苏仟眠的脖子。
他安抚的举动没能让苏仟眠暂停,反倒让眼前的一切愈演愈烈。半裙堆在腰间,于皖有点冷,也有点慌了。他看不清苏仟眠眼里的复杂情绪,不知道苏仟眠到底要做什么。
苏仟眠还在吻他,急切地吻着,用身体压住他不准他乱动,双手胡乱地脱去外套,扯开领带,伸向自己的裤腰。
于皖抓紧他的衬衫领子,隐约猜到他的意图。
他想缠尾。
人鱼是有繁殖期的,但前提是必须要找到合适的伴侣。于皖一直没有伴侣,故而从没经历过,只是在那些日子里,远远地躲在珊瑚丛里看族人两两拥抱在一起,鱼尾上上下下地交缠,说不出的漂亮亲密。
人类是没有尾巴的,那就应该是缠腿了,两个人把腿缠在一起。
上次于皖问苏仟眠要不要试试,苏仟眠不肯,今夜他没有问,苏仟眠反倒忍不住了。
于皖心说,既然他想要,陪着他好了。
苏仟眠刚巧在此时停滞。借着电视的光,于皖看出苏仟眠脸色极差,或许这样做可以让他开心一点。于是他尝试放松,不再紧绷,试着松开腿并抬起,用腿将苏仟眠的腿圈起来。
苏仟眠换了一种方式回应他。
苏仟眠没有把自己的腿和他的腿缠在一起。
于皖僵住了。
他无助地看向苏仟眠,想听到一个解释,得到一个回答。苏仟眠始终沉默,他只好尝试歪身,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打字问苏仟眠,你到底要干什么?
指尖好不容易触及到茶几的边,苏仟眠侧目瞥见,把他的举动当成逃离。他强硬地拉起于皖的手腕,将他的双臂举过头顶牢牢按住,不准他乱动。
于皖仰起头,眼泪几乎瞬间涌了出来。
泪水模糊视线,一切的一切他看不清,唯一看得见的人,又陌生得好像从未认识过。
怎么会是这样。
雨下得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苏仟眠呼吸沉重,浑身裹着于皖从未见过、看不懂看也不明白的情绪,一次又一次。天花板上的灯动来动去,他偏过头,看见虎鲸把头探出海洋,就像他曾经在海里偷偷观察苏仟眠一样。
苏仟眠注意到他歪头,伸手钳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把头转回来,低头又一次去吻他。
“你是我的……”他喃喃道,“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于皖胡乱地摇头,妄图挣脱,丝毫没听进他的话。他滚烫的泪水在混乱中蹭过苏仟眠的脸颊,苏仟眠怔住了。他松开手,惊觉手指也被泪水浸得一片黏腻。苏仟眠像是不可置信一般,低下头去,没有吻于皖的唇,而是吻他的眼睛。
他尝到了于皖的泪。
咸的,苦的,有几分像海水。
苏仟眠惊住了。
他猛地直起身,骤然停了下来。
天边打出耀一道眼的闪电,照亮于皖的脸。他眼圈发红,双唇发肿,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一起,狼狈地粘在脸上。一滴滴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红眸里滚下来,和他本人一样破碎不堪。
苏仟眠怔怔转动眼珠,惊滞到失去所有力气。这一次轮到他开始发抖,他浑身发抖,颤抖地伸出手去,想用指腹为于皖擦去泪水,举在空中,又不敢碰他,害怕彻底将他打碎,只是喊了他一声:“皖皖。”
“我——”
他不敢相信,他竟然对于皖做出这样的事。
于皖的双手终于重获自由。他顾不得擦干泪眼,两只手卯足了劲,猛地推开苏仟眠,将他狠狠地从身上推下去。苏仟眠没有抵抗,后背撞到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于皖不管那些。
他看也没看苏仟眠一眼,趁着苏仟眠愣神没反应过来的片刻功夫,迅速地翻身逃跑,不巧滚到地上。于皖双手撑地起身,没有穿鞋,捂着磕到的头,赤脚踉踉跄跄地朝次卧跑去,“砰”地一声关门反锁。
“轰隆隆——”
窗外响起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