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接受吗？”话到嘴边，苏仟眠把本想说出的“喜欢”生生咽下去，换了个词。

于皖拿起电容笔，在平板上打个勾。

“那就好。”苏仟眠稍稍放下心。他又问：“你们人鱼，是怎么生宝宝的？”

于皖猛地抬头，大抵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顿时羞耻得眼睛和双颊一齐发红，红得隐约有几分可怜。苏仟眠见状，急忙劝道：“我随口一问，你不说也没关系。”

于皖手指蜷了蜷，红着脸想在平板上打字，但“缠绕”两个字他不认识，只好画画。

他画出圆形的脑袋，直线做的身体和手臂，独独尾巴画得很仔细。画面上，两条人鱼手拉着手，尾巴交叠在一起。

于皖脸依旧发红。他指了指画上的鱼尾，放下笔，用并起的两只手在空中互相绕了几圈，给苏仟眠演示。

“明白了。”苏仟眠看得很认真，“卵生，应该和鸟类有点像。你们是通过尾巴相互缠绕的方式，对吗？”

于皖轻轻点了下头。

“我们……”苏仟眠斟酌着用词，“我们人类，因为是哺乳动物，所以有些地方和你们不太一样。亲吻和拥抱，包括你蹭的方式，都可以用来表达友好亲密，也并非只有恋人间才能做，朋友之间也可以相互拥抱，亲彼此脸颊，不过我们国家的亲吻一般只在恋人间使用。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另一种更深刻的方式表达爱，并且用这种方式繁衍生子，类似你们交缠尾巴，但完全不同。”

于皖用笔抵着下巴，听得聚精会神，眼睛不肯眨。

“至于我刚才那样，是因为，很喜欢你，产生了一种冲动。”苏仟眠努力解释，尽量不让于皖害怕，“不是生病，我的口袋里也没有装东西，就是太喜欢你，这个反应代表着，我喜欢你到一定程度，亲吻不够，想和你做更多更亲密的事情。”

苏仟眠说完，自己都觉得虚伪。

但于皖体会不到。他大致理解了苏仟眠的话，也不是没见过族人交缠尾巴。既然苏仟眠喜欢他，又有反应代表需要他，而他也喜欢苏仟眠，不抵抗他，那么他不介意和苏仟眠更亲密一些，如同曾经在海里见过的那些场景一样。

于是于皖在平板上敲：“现在，要试试吗？”

“不。”苏仟眠被惊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于皖眼中的迷惑再一次浮起，飞快地打字：“为什么？”

“我不是不想，也不是不喜欢你，不需要你。”苏仟眠急忙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只是……我想等你再适应一段时间，等你完全适应岸上的生活，我们再考虑这件事。你现在走路还有点不稳，要学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等那些学会了，再学这个也不迟。我可以等的，没关系。”

于皖忽略了苏仟眠话里的“完全不同”。他以为的试试和缠/尾差不多，既然人类没有尾巴，那就应该是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把双腿缠在一起。然而他现在确实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双腿，加之被“走不稳”的理由说服，点头应允。

一番谈论结束，再看时间，居然快到七点了。

“吃饭，饿坏了吧？”苏仟眠站起身，“我今晚买了点你没吃过的。”

于皖这才想起问那个黄色的水果是什么。

“菠萝。”苏仟眠答道，“甜不甜？”

于皖没回答。他取出被压在底部，早已看完的绘本，翻找出上面画的菠萝图案，指给苏仟眠看，意思是：怎么长得不一样？

苏仟眠道：“这个是它从树上摘下的完整样子，我买回来的是削好的，它的皮被削去了，只留下果肉。你实在好奇的话，有机会带你去水果店，让你亲自挑一个，再看看它是怎么变样的。”

自从上岸以后，于皖还没出过这间公寓。听到苏仟眠的话，他两眼一亮，露出惊喜和期待。

“等你能走稳，自己走完楼上楼下，走完整间屋子，我就带你出去。”苏仟眠承诺道，“来吃饭吧，超市的三文鱼很新鲜，我特意买了一份。”

于皖跟着他朝餐桌走去，看他撕开包装，露出里面红白交间的鱼肉。苏仟眠又去厨房取来两个蘸碟，倒了一碟酱油和一碟芥末。于皖用筷子戳了戳三文鱼，惊讶地拿起手机发消息，“生的？”

“三文鱼生吃口感比较好。”苏仟眠道，“没有寄生虫，可以配着蘸料吃。这个是芥末，味道很重，而且很刺激，我估计你受不了，最好还是别尝试。”

于皖本来就对那个绿油油的膏体非常感兴趣，苏仟眠越阻拦，他越要尝。他用筷子蘸了点芥末，放入嘴里——

他的脸皱得比第一次喝美式还厉害。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害于皖吐出舌头，又捂住嘴，狠狠咳了几声，呛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苏仟眠递给他纸巾，又给他倒了杯冰牛奶放在手边，“喝两口缓缓，芥末就是这个味，和美式一样，喜欢的人喜欢，讨厌的人讨厌。”

于皖仰头喝下去大半杯牛奶，稍微好转一些。他眼圈还有点红，快速地打字：“你喜欢？”

“凑合。”苏仟眠道，“也就吃刺身的时候会配着去腥，平时不吃。”

他给于皖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可以不蘸料直接吃，你以前在海里吃惯了生鱼，应该能接受。”

于皖夹起来，放在嘴里嚼。苏仟眠观察他的神情，“怎么样？”

于皖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厌恶。他把肉咽下去，给苏仟眠发去一条：“还是熟肉好吃。”

“明白了。”苏仟眠笑道，“本来就是想让你尝尝的，喜欢熟的，以后我们煎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