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戈院。

“爷，不好了，”王立山急急入院，禀报道：“带来的八千义军，有三成忽然感染了瘟疫，我派人查过了，义军驻扎的营地的水源被搜出了感染瘟疫者的痰液、衣物等，因此将士们饮了这样的水，纷纷感染，高热不退，已经死了快两百人了。”

近来半个多月，燕朔为了筹谋大计，废寝忘食，操练精兵，检查军械，和邵良商讨进攻方案。

本计划着初五发动进攻之势，未曾想此时出了问题。

一旁的孟临舟闻言，登时怒道：“有去查到底是哪个贼人下的手吗？”

王立山：“正在查，爷，锦衣卫的人最擅搜查讯息，不如您派他们去查？”

燕朔默了默，忽地起身，唇边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查什么查，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那贼人是谁了。”

“崔玉衡！”孟临舟和王立山不约而同地说出来。

王立山心里懊悔不迭，“当初我和崔玉衡说了，不起义，直接北上见您，他并未听从，还想直接毒杀我，带领义军起义。好在爷的人救了我，只是义军中大部分人还是被他糊弄住了，举旗谋反了。”

“那五千兵惨死，最后还剩一千余人，我将这帮人带着一同南上。但其中定有心怀不轨之人，和潜逃的崔玉衡里应外合，陷害我义军将士......”

王立山跪地，“爷，此事是属下的错！属下愿领罚！”

“凡心不合者，当诛。”燕朔默默念了一句，摆了摆手，示意不追究。

若真追究起来，反倒是他的错过。

为了拿下一个女人，他铤而走险，犯了兵法大忌，实在不该。

燕朔按下心中的懊恼，顿了顿道：“既然义军有了折损，且瘟疫还在蔓延，计划只能暂且延缓。”

“临舟，你去寻几位医术高明的江湖郎中，送他们去义军驻地，”燕朔话语微顿，眯起眼睛道：“不能泄露军机，可明白？”

孟临舟：“爷请放心，我自有法子让他们乖乖听话。”

燕朔看向王立山，“水源是大事，立刻派人重新寻找新的水源，做好核查工作。还有，立刻针对那一千残兵进行严厉审问，若察觉心有异向，直接诛杀。”

“是，属下明白。”

院子里恢复寂静。

催花雨下，敲打青竹，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条条水流。

燕朔走到窗前，一丝清凉的风吹拂过来，看着那一排排青竹，还有青竹旁边的桃树，蓦地想起那个女人。

也是一个春雨夜，她着桃红衣，手执霁蓝瓷釉，为他斟茶。

袅袅白雾浮起，若远山下的一只桃花，惊艳、出挑、灼灼芳华。

算起来，他们已经大半个月未见了。

白日里忙着未来大业，到了深夜，躺在床榻上，却有些辗转难眠。

按照往常，越接近成功，就会越兴奋。

筹谋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待这一日，将那把斩龙剑刺进周元翊的胸膛，夺取他的龙位。

让那个女人，匍匐在他的脚边哭泣、忏悔。

忏悔她的抛弃，她的冷漠，她的绝情绝义。

十三年的卧薪尝胆，枕戈待旦，等的就是这个天明之日。

可是这几日，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或许是......无人分享？

关于那些陈年往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不管是孟临舟、邵良，甚至他的义父燕王都不知道。他们都以为，他是为了继承燕王的遗愿，其实不然。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当那份快乐即将到来时，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

一颗心，像是被扔在了汪洋大海中，无舟可倚，无帆可乘。飘飘然，不知去往哪里。

燕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晃走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去了净房，换上干净的里衣，正打算上榻早早歇息时，余光却瞥见一旁小榻上，摆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桃红衣。

是她离开前留下来的。

应该扔掉的，但是他却没有动，任由它搁置在那里。

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跳动的神经，鬼使神差的燕朔将那桃红衣取了过来，凑在鼻尖浅浅一嗅。

已经摆放得太久，那女人身上的香气已经淡了，远了，连着那个人都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眼底划过一丝莫名的烦躁，燕朔一把将衣裳扔在地上。

走到窗前深吸一口雨的味道。

清新微凉，驱散心头的魔障。

不过一个女人罢了，何必惦记？

忽地想起来，他玩弄了崔芙瑛一个月，周元翊似乎还不知道。

那有什么意思？

必须得让他知道，他曾经珍视的女人，已经被他好生亵玩了一番。

燕朔命人唤来蒋林。

“你去崔芙瑛禅房，找一件她身上常戴的东西，或是玉佩，或是钗环。莫要让她知晓。”

蒋林一头雾水，心道：你若是想要这个，何不自己去拿？难不成是真腻了崔皇后？

“对了，”燕朔背过身来，状似无意般问道：“崔芙瑛可有提及我？”

蒋林：“前些日子，娘娘有问过爷可有传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