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她上次吐了血,周元翊便夜夜来坤宁宫看望她,温声软语好一阵哄着。
她靠在他怀里,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时,两个人初尝情事,即便不顺利,但到底是比之前亲近许多。
那时她也拿乔得厉害,时不时耍些小性子,但他在她面前完全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少年郎的温柔和真心。
那一片滚烫的真心,和如今到底有了几分区别。
佛说“若欲脱诸苦恼,当观知足”①,她曾拥有过他全然的真心,已然比大多数女子幸福,她该知足。
更何况,不知足又能如何。家族败落,她见了太多人情冷暖,若是继续拿乔,时日长了,男人心底的那一丝愧疚也没了。
“小德子说了,今晚皇上会晚些过来。”
崔芙瑛回到西侧暖阁,此处新搭建了一个小佛堂,她立在金佛前,摸出手腕上的紫檀佛珠,默念了几句佛经。
随后说:“花容,你去备些皇上爱吃的小菜,还有温一壶酒水。”
花容忙笑着应下来,云香见状却没有太多笑意。
在她看来,是皇上背叛了自家娘娘,明明说好的后宫仅此娘娘一人,结果娘娘受苦祈福三年,他就纳了两个妃子入了后宫。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事都是偷偷瞒着娘娘的。
娘娘这几日待皇上冷淡,这完全出于情理之中,若是她,哼,指不定如何发大火儿呢。
周元翊处理完公务来到坤宁宫,发现崔芙瑛着一袭淡蓝色披袄,盈盈含笑看着他时,蓦地一怔。
再一扫雕花木桌上的备得都是他爱吃的菜,心头更是一喜。
他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拉着崔芙瑛坐下,“阿瑛,今日瞧你精神好多了。”
崔芙瑛浅浅一笑,给他倒了一杯热酒,轻声道:“劳烦皇上惦记着,御医一日来三趟,不管臣妾有什么病,都该痊愈了。”
这话暗示着崔芙瑛决定不计前嫌,周元翊一时间心绪复杂起来。
阿瑛往日里何曾这般轻易消气?他最是清楚,她瞧着温软和顺,骨子里却极是硬气,从不肯轻易低头屈服。
莫非真是在庵中潜心礼佛,连性子都被磨得柔和了几分?
又想到刘时焕的话,暗道:看来纳妃并非完全是坏事。
崔芙瑛陪着他饮了几杯酒,这才提起她的正题,“皇上,上回阿娘来信说阿爹病重,恐已危矣,臣妾恳求皇上即刻让臣妾的父母回京,落叶归根。”
周元翊看了她一眼说:“此事朕已经在安排了。”
崔芙瑛心头一喜,笑道:“臣妾多谢皇上。”
“阿瑛,你终于肯对我笑了。”
周元翊忽地起身,一把将她搂住,眸色浸了几分醉意,朦胧又灼热。
“阿瑛,不管你是否相信,我对你的心都始终如一。”
男人的温情誓言依旧,但崔芙瑛却不怎么信了,只是垂着头,并未回应。
酒意上涌,怀中的香气诱人燥热,周元翊俯身打横抱起她,疾步往寝殿走去。
衣衫尽落,崔芙瑛直挺挺地躺在榻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床帷上的百子千孙绣花。
身上的男人极尽殷勤,抬头时见她面色淡淡,全然不复往日的柔情羞意,甚至都不愿回抱住他时,顿时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阿瑛,你还是不愿原谅我?”
一股难言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躺下来抱紧她,叹息一声道:“阿瑛,慧妃入宫两年,我与她同寝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芳妃就更不用说了,入宫才一年,她才十六,我只当她是个小姑娘,为免她太过难堪,这才宠幸了一回。”
崔芙瑛哪里愿意听他和别人的房事,她闭了闭眼,起身看了一眼身下的红色,小声道:“臣妾来了月事,今夜怕是无法伺候皇上了。”
周元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烦躁,微微颔首道:“你好生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下榻吩咐花容和云香进来收拾,穿戴好衣袍后,想起了什么道:“过两日燕北候凯旋,朕特意设了庆功宫宴,届时携你赴宴。”
崔芙瑛轻声回:“臣妾知晓了。”
*①出自《佛垂般涅槃略说教诫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