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纪行溟还没有佩戴眼镜,其实他本人并非近视,之所以戴着跟纪泊澄一样的镜框,从某种心理角度分析,其实是潜意识里想要模仿优秀的哥哥,以此拉近期待的距离。
或者,是为了某种更好的掩饰。
没了镜框遮挡,那双和纪泊澄有七分相似的碧色眼眸此刻浸着酒意,眼尾泛着薄红,平日里藏在镜片后的锐利全然露了出来,直勾勾盯着宋卿诩,看得宋卿诩后颈莫名发紧,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抵在桌沿。
纪行溟像是喝得迷糊了,但又不是醉的很彻底,蓦得扑过来抱住宋卿诩。
宋卿诩哪里还顾得上摆冰山脸,不停挣扎说,“未成年不能喝酒。”
“你已经17岁了,依照我国《刑法》规定,17岁的未成年也要对部分刑事责任负责!”
宋卿诩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冰凉的酒气顺着脖颈往衣领里钻,纪行溟的下巴抵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扫得他半边身子都发僵,闷闷的声音带着酒意黏糊糊蹭着他的耳朵:“我没醉,我就是……我就是突然好寂寞。”
宋卿诩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后背抵着桌沿硌得生疼,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宋卿诩想说,早知道就不返回宿舍里了。
正有些抱怨的空档,莫名觉得脖颈里一滴、两滴地被某种温热的液体给打湿了。
原来,高贵有钱的少爷,居然也会哭鼻子啊。
宋卿诩立刻就不敢乱动了,虽然他也很嫌弃对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
然而,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真正能走进富二代内心世界的关键时刻。
宋卿诩立刻停止挣扎,像是变成了稳重镇定的大哥,轻微地抚慰着纪行溟的后背。
——只拍了一两把。
能在他面前哭的人,将来一定是一块超级好用的垫脚石。
宋卿诩慢慢等他的眼泪流完,其实根本也没有流几滴,不过是稍微沾湿了衣襟的程度而已。
纪行溟已经彻底收拢好情绪,轻轻地推开面前的宋卿诩,朝他言道,“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怎么找不见你人?”
宋卿诩从小是真的没有怎么哭过,所以对方这种稀稀拉拉的哭法,他也真的是很不好评价。
假如这个时候,纪行溟打开支票夹,丢给他一张随意填写的支票,叫他忘记一切。
宋卿诩也一定不会拒绝的。
可惜纪家实在太抠了,早都习惯了。
宋卿诩立刻伪装成一个特别懂得分寸感的贴心大哥,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好奇,直接翻篇,从裤兜里掏出之前买好的手串。
恰好抽到那条黑玉貔貅,很配纪行溟的颜色。
递给纪行溟说,“给你带的礼物。”并没有交待自己这八天究竟去了哪里,反正对方也不想知道。
宋卿诩又补充了一下,“庙里的和尚说这手串能挡灾避煞,戴着图个吉利。”
纪行溟垂着眼看着那串油润的黑玉,指尖摩挲过貔貅圆钝的角,没立刻接,也没说话,空气静了几秒。
宋卿诩刚要抬手收回说句“不爱戴就算了”,手腕就被纪行溟攥住了,对方指尖还带着点刚哭过的凉,力度却攥得很紧。
“你有心了。”
纪行溟并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的习惯,假如真的有,也只会佩戴限量级腕表。
对于宋卿诩这件礼物,他是真的没觉得纪小少爷会顺利收下,但是心意必须堆得高高的。
要知道,他为什么给苏怀瑾、纪行溟,还有顾灼送手串而非其他。
因为这三条手串雕刻的全都是貔貅啊。
貔貅是吸财的。
宋卿诩才不管对方收不收自己的貔貅,将手串放置在纪行溟的书桌上。
淡淡言道,“你先醒醒酒,我去洗个澡。”说完便转身进了浴室,热水哗啦啦冲下来,把沾染到的酒气泡得松散开。
纪行溟见他走了,抬手用指尖挑了一下眼睫沾着的一滴泪花,弹指挥开。
他刚被纪泊澄开车送来学校的,兄弟俩参加了一场慈善晚宴,纪泊澄根本不用喝酒,出于礼节,纪行溟稍微陪着喝了一杯红酒。
至于眼泪什么的,完全属于剧情需要。
就像他上次佯装过敏一般,情绪需要的时候,演技跟着上来,水到渠成。
放假八天,纪行溟其实每晚都会来宿舍一趟。
他每天都会看见顾灼的床铺是空的,宋卿诩的也是空的。
这感觉就尤其不好,即使他知道两人没有在一起。
纪行溟的教养令他永远无法像顾灼一样,死皮赖脸地缠着人不放,但是他会很多的手段,他完全可以给像宋卿诩这样的高岭之花,制造一些柔软记忆点,令对方在冥冥中倾心。
纪行溟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那串黑玉貔貅已经被戴在了手腕上,黑润的玉衬得他手腕骨节愈发分明。
不过,他不喜欢廉价的东西。
纪行溟将手串冷静地收了起来。
所以,宋卿诩必须要被他打造成很贵的样子。
这样才最般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