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韦作为来客,有意无意地挑起话题。
“听闻方才,有大理寺的人擅闯了堂主的酒肆?”
姜岁疑点头应是。
而他皱着眉,道:“这些人愈发仗势欺人了,孤回去定要好好说教他们一番。”
姜岁疑极其敷衍地表示认同。
他说的话她一句也不信。
程韦不知道,仍继续:“任彦失踪还未找到,这段时日姜堂主的处境想必不会太好,若是有心人所为,想必会对你虎视眈眈。”
姜岁疑沉默,等着他说出那一句。
“所以,要不要跟孤合作?”
——
“那个蠢货就这么跟你说的?”
女子半倚在美人榻上,唇边衔过宫婢送来的果子,肩上享受着揉按,惬意得不可言说。
此人正事大周的福熙长公主,程鉴仪。
空气中还是有一股浓郁的奢华香气,姜岁疑闻不惯。
不过她也不喜看人眼色,随意在榻上坐下,连恭敬都是敷衍的客套。
她不怕她,尊重她,却并不过分尊敬她。
程鉴仪最欣赏她这一点,也因此颇为乐意同她待在一起,不必刻意装作什么天真温婉的白痴。
她从来都将自己的几个兄弟看得很清楚,不过今日听姜岁疑一说,才发现她的好大哥比她想的还要自以为是。
自导自演一场漏洞百出的戏,以为这样就能拿下姜岁疑?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姜岁疑若是真能被这档子拙劣的借口骗着,她还能一路单枪匹马爬到这个位置,富可敌国?
这小姑娘性子可固执了,她当初都是费了好大劲才拉拢,岂会这般容易被一个傻子忽悠?
姜岁疑也觉得有些可笑。
“是啊,”
少女摩挲着茶壶盖沿,回忆起屏风另一边的身影,神情嘲讽:“‘跟孤合作,可保你性命无虞’。他就是这么说的。”
程鉴仪笑出了声。
“那你怎么同他说的?”
姜岁疑无所谓道:“我就随便敷衍了两句,说我考虑一下。”
“程韦这个人,既然给了他希望,就不会善罢甘休,”程鉴仪颔首,“你切记多加小心。”
身姿妖娆的女子嘴上说着关切的话语,眼神没有半点在意,仿佛只是习惯性地完成某种任务。
只不过在少女面前,她显然放松得多。
姜岁疑对她的态度心知肚明,但也同样不在意。
正如与叶衔青一样,她与程鉴仪同样是合作,各取所需,双方都是利益既得者,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在如今的大周,尤其是盛京,多管一点事,都有可能带来生命的危险。
没有谁能绝对信任,谁都赌不起,谁都不得不防。
她们从来看得很透彻。
不过今日一事,程鉴仪虽无甚想法,姜岁疑却是高兴的。
没人知道,她多早就想对太子下手了,谁料还没来得及出手,他便自己找上门来。
这样正好,拖住他,再想办法查清当年之事。
“现下任彦还未找到,程韦便可以此一直牵制着你。”程鉴仪突然道。
此事姜岁疑早已明了。
所以不论如何,她都要找到任彦才行。
也正好可以凭借这一事,试试叶衔青那边的实力。
一箭双雕,此计不错,妙哉。
——
新科进士任彦,寒门子弟,老实本分,无甚仇怨。
上任第一日便离奇失踪,无人看见,也无人知晓是何时辰。
由于刑部主事官位太小,又没什么人脉网,姜岁疑纵使在盛京暗桩众多,也查不出此人身在何处。
但无论如何,他的失踪都不会是简简单单的巧合。
在这个节骨眼上,或是挡了谁的路,或是干了歹事遭灭口,总归凶多吉少。
她心知得快些找到他,否则极有可能被别人捷足先登。
前脚任彦刚失踪,后脚程韦便来了,虽不能妄下结论,但倘若此二人真有什么勾结,说不定能因此抓住太子的把柄。
到那时,离她查清真相,也会更近一步。
姜岁疑一边想着,一边也开始着手计划。
既然是上任了刑部主事后失踪,那这刑部理应有什么线索。
不过好歹是六部之一,她总得想个办法混进去,免得被人怀疑,打草惊蛇。
既然如此的话……
那口口声声要跟她合作的人,是时候该拿出点诚意来了。
叶衔青比她想的还要果决,不出一日便带她进了刑部。
姜岁疑扮作小侍卫跟在他身边,埋着头直直往里走,只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偶尔抬头观察四周。
似乎是为了方便她记清楚地形,叶衔青一路都走得很慢。
他本是凭着主事失踪,慰问刑部尚书而来,这一番下来倒是不慌不忙,让姜岁疑看了个够。
二人跟随刑部尚书到了会客房,姜岁疑便以腹痛需如厕为由告退,避开众人的视野,独自在府中穿行。
因著提前了解了此地的格局,她不消片刻便找到了刑部主事公事之处,躲开耳目,轻盈翻窗而入。
少女轻飘飘落了地,脸色微沉。
据说,这里便是任彦失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