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玩了几天，从西子湖畔到秦淮河边，从桃红柳绿到游船画舫。一路走一路聊，还没少被路人注目，几次被拉住。

帅云歌已经是欲哭无泪了，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好看以至于一路上都在被女女男男问：“这位少侠可有家室？”

而帅云歌的回答一律都是：“不打算成婚。”她都恨不能写一块牌子挂在身上。吕归年感叹道：“江南倒是民风开放，落京城是绝不会有的。最多也就是扔扔手绢什么的，还能走到面前来。”

帅云歌连连点头：“就是啊，唉这些个小荡夫，怎么对得起未来妻主。”看得出来，帅云歌已经完全接受了姰国的社会习俗，几乎算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姰国人了。

在泸州的时候吕归年去拜访了陶恒。州牧府很大，议事厅庄严肃穆，她们在花厅见面。花厅前种了一棵很大的苦楝花。紫色的小花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密密匝匝如同云霞，还有清新的香味夹杂在风中扑面而来。正是“天香薰羽葆，宫紫晕流苏［1］”的好风景。

吕归年绕过花树走进去，没留神，一朵苦楝花落在头上，温温柔柔地勾在发间。一直到见到了陶恒才被她看见，温声道：

“那花落在你头上了。”

吕归年忙取下来，陶恒道：“紫气东来，正是好兆头。”

吕归年笑着接过：“我说怎么走进来了还能闻见花香，原来是州牧府紫气盈门，特意让花朵来报喜。”

两人坐下来，陶恒道：

“我种这花其实也不是为了什么好兆头，是因着我妹妹向来喜欢这花。小时候她就喜欢摘了花放在我桌上，整个书房都是香的。如今花香满庭就好像看到她一样。”

提起这个，陶恒轻叹一声，叹的是长大了姐妹分离，天各一方。少年时的往事早已成为追忆，回不去的又何止是时间呢？

她又想到陶夭，好像很多事情开始是都是好的，正如她和妹妹，亦或是她和女儿。小时候的陶夭很活泼，对她充满了孺慕之情。每天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爱意，还有一点对于她威风的崇拜。

她记得她有一次下朝回来看见陶夭，那时候她还很小，刚刚学会走路。初为人母的自己看着小小的女儿挣脱了父亲的手，跌跌撞撞一摇一晃地走过来。自己蹲下身去等着她，等她走过来了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囫囵说出一个“娘”。

她和陶夭，其实更多的是“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2］。”

吕归年看她神色忧伤，大概能猜出她想的是什么，便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茶水烹煮的声音。许久，陶恒猛地反应过来，充满歉意地道：

“对不起，我想别的去了，怠慢了你。千万请你原谅我。”

吕归年摇摇头，想到自己也曾和陶夭聊起过这个话题，想到上次见面时陶恒对她的嘱托，便道：

“我问过殿下，她说这样就很好。”

陶恒当然知道陶夭嘴里的很好是什么意思，眼里难掩寂寥。微微点头，似是不愿意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问吕归年：

“吕小姐家里姊妹几个？”

“只有我和家姐二人。”

“令堂好福气，有两个女儿。”陶恒轻笑道。

“哪里，我和家姐都是她收养的。”吕归年知道陶恒一直很遗憾于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安慰道，“州牧门下也有学生，也可以算是您半个女儿了。”

陶恒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到底不是亲生的。

“令堂身体可康健？”

“托福，甚好。”

她们两个人能说的话很少，寥寥几句就静默下来。陶恒想了想又问：

“夭儿过得怎么样？”

“殿下一切顺遂。”

“她可有什么愧对你的地方？我总觉着她不会照顾人。”

“一切都好，殿下仁厚，深受大家爱戴。”吕归年在外面评价陶夭一律都是“好很好非常好”。

陶恒点点头：“如此便好。”

吕归年顿了顿，绕回了刚才的话题：“殿下英明神武想来也是州牧教得好。她如今年轻，想来不能知道州牧的用心良苦。日后必然能知道的，到那时母子和睦，定是人人称羡。”

陶恒苦笑一声：“借你吉言。”

她想了想又问：“冒昧一问，你们姊妹二人与母亲的关系……可好么？”

陶恒知道这样子实在有点唐突，但是她现在可谓是病急乱投医，有一丝希望她都要试试。

“关系还不错。不过少年时倒也没少有矛盾的，长大了就好了。”吕归年坚持自己的观点，陶恒感到安慰一点，也只能先信着了。

中午她留在州牧府用膳，陶恒特意叫出丈夫来见她。按照姰国的礼仪，叫出家眷算是对朋友极大的尊重了，代表着对方是自己的挚友，决不仅仅是酒肉朋友。

吕归年礼数周全，坦然与陶父寒暄。说起来，她都快要不知道怎么跟男人打交道了。每个男人见到外女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陶父这样的大家主父尚且还好，祁玉洁那样未出阁的少男真的让人无所适从。

即便是春夏之交陶父也穿了立领的衣服，将里面的喉罩挡得严严实实。京城里的少男就没那么讲究，除了一些待赘的端庄一点，其余的喉罩花纹都不带重样的。倒不是吕归年多想看，纯粹是太亮眼了，加上以前十几年没见过，难免多注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