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那些做什么。”林念念可不赞成阿婆说的,小胸脯一挺,“他如今来了外公家读书,自有我护着他,我看谁敢欺负他。”
“嘿!”林石桥听得一笑,“瞧你这口气,跟山大王一般。”
“他也就是瞧着那孩子好看,你看换个相貌平平的试试。”林石砚可太了解他了。
林念念被戳破心思,不满的嘟囔一句:“好看怎么了!看着就舒心。”嘴上硬气,可微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的害羞。
说得一桌子的人都笑了。
有了水,一家子都好生修整了一番。过了几日,林石仓把几摞皮子和两筐翎毛装上了牛车,又把那两只小鹿也绑了,天不亮就往大溪村去了。
牛车在干裂的官道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扬起细细的黄土,被晨风吹散了又聚拢。道旁的田野已经看不出原本种的是什么,枯黄地贴在地皮上,田地裂成了龟壳样的花纹,偶尔有几株顽强的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也是蔫头耷脑的。
林石仓到了大溪村徐猎户家,把一只小鹿、一摞皮子和一筐翎毛卸在他院里。徐猎户见着活鹿可是好一顿谢,按着市价给他算了钱,又留他吃午饭。
林石仓摆摆手,指着牛车上另一只活鹿道:“不留了,我还赶着去汪师叔那儿。”想着小溪村还远着,徐猎户也就没再多留他,只道了句“路上小心”,便放他走了。
牛车又往山里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小溪村。小溪村在上游,固临河的一条支流从这里发源,按理该是水最足的地方,可今年旱得厉害,溪流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水线,勉强贴着河床中央蜿蜒着,像是随时都要断掉。村口的溪沟倒是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面,溪边的石头也被晒得发白。
汪猎户家的院门虚掩着,林石仓推开门时,汪猎户正蹲在屋檐下修补一张旧弓,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大声招呼道:“大仓!你怎么来了!”话未说完,人已经站起来迎了过来,一手接过他手里的缰绳,一边朝屋里喊,“他娘,大仓来了,晌午饭多下把米!”
林石仓把那只小鹿和车上剩下的东西卸下来,汪猎户看着那几摞皮张和那只打着颤的小鹿,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哪来的这些好东西?今年山上连兔子都难见到,你倒好,弄了只鹿来。”
林石仓只说了一句“捡的,师叔拿去抵税”,便没有再多说。汪猎户也没推辞,笑呵呵地蹲下看了看那鹿,又翻了翻皮子,连声道:“好好好,正好交上去,省得我去凑份子了。”
午饭就在汪猎户家吃了,粥是稠的,还切了一碟腌萝卜,虽简单,但如今的世道,也算不错了。饭桌上汪阿五还问起小河村的旱情,林石仓一一答了,又说起自家打了口深井的事。
汪猎户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有井好,这人啊,可缺不了水。”
吃过午饭,林石仓辞别了汪猎户,又拐了个弯,往何丽丽娘家去了一趟。
何丽丽她娘正在院子里晒菜干,见他来了,忙迎进屋。
林石仓在堂屋里坐下,喝了碗水,便说了来意:“弟妹秋后临月,家里已经腾好了屋子,到时候我来接婶子,过去住一阵子,也好帮着照看照看。”
何丽丽她娘听了连连答应,又问了问何丽丽最近的胃口和身子,这才送了林石仓出门。
等林石仓赶着空车回到家,天已近黄昏。他把牛拴在棚里,卸了车,走进灶房,盛了一碗凉茶坐在枣树下喝。马宁芳正在院子里收衣裳,见他回来,便问:“都送到了?话带去没?”
林石仓点点头,把碗搁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趟去,算是送对了。徐猎户和汪猎户那边,日子都不好过。今年的税额涨得厉害,城门税也高了,朝廷要的皮张和毛子数目比往年多了快一倍。可山上旱得连野兔都少见,哪来那么多猎物交差?我送去那些东西,算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马宁芳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我以前听你师公说起过,猎户交税本就比咱们种地的重。如今又涨......”她没有把话说完,又叹了口气,“那些毛子和皮子,他们用得着就好。”
“可不是。”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说起另一件事,“师叔跟我说,如今县里也好、府城也好,不是猎户的带野物去卖,准被抓。轻则罚银挨板子,重的......充军。”
“充军?”马宁芳惊得喊了出来,“这、这、这......那你最近可别再上山了。”
“没事的娘,不怕。”林石仓见吓着她了,赶紧安抚道,“只是在城门口抓,我打了东西直接给师叔他们拉去,由他们卖去就是。”哪里就能不上山,今年地里旱成那样,若不趁现在多打些猎物,到了冬日青黄不接,届时有的饥荒闹。
她的双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了好几遍,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也只说了句:“这世道,真是越发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