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瑚哥。”林石仓打招呼。
“你去,给族里各家说说,就说石仓要挖井,问他们谁有空,来帮忙。”
“挖井?这是好事啊!我这就去。”林梓瑚说着就往外走。
第二日,族里二十岁往上的汉子,能来的都来了。
“你们这受了伤的就别来了,挖井要不了那么多人,且回去歇着养伤才是。”林石仓指了指林禾莘和林梓琏挂了彩的脸。
林禾莘抬手一指林石桥:“石桥不也伤了,还不是在这儿。”
林石桥瞪他一眼:“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儿,在哪儿!”他们俩年岁相当,从小就是个冤家,见面就要闹一闹。
林石仓也是见惯了他们的打闹,安抚道:“你且回去歇着,别不当回事,仔细拉着伤处。”又对着林石桥道,“二桥你也去屋里歇着,下力气有我们呢!”
最后选了九个人,加上林石仓自己,正好分两班干活,也不至于太劳累。
人手定下来,林石仓又去镇上请了个看水师傅。那师傅姓邓,专替人看井位,头发已花白,背也有些驼,眼神却锐利。林石仓领着他走遍了院前院后,邓师傅手里拿着罗盘,偶尔停下来,拿脚跺跺地面,又蹲下去捏一撮土放在手心里细细捻着,最后在枣树西南十来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就这儿。”邓师傅用鞋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底下有暗水脉,土色也比别处深。挖到两丈左右应该能见水,不过如今天干,你们若要出水多,还是得挖深一些。还有,中间的石夹层,铁锹铲不动,得用镐头。”
林水浩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管它什么石不石的,挖就是了。”
头一日是定井位、破土,林石仓在定好的井位四角各烧了一炷香,敬了土地爷,等吉时一到,他头一个下了锹,就算是成了仪式。
接着,众人轮番上阵,铁锹、镐头、锄头一齐招呼。很快,就挖到了邓师傅说的那层石夹层。铁锹铲下去,“锵”的一声,火星子都溅了出来。
林禾苇抡起镐头狠狠砸下去,震得虎口发麻,碎石却只裂开一道浅浅的缝。他甩了甩发麻的手:“哟,这石头比铁还硬呢!”
“那是你没吃饭。”林水浩一把拉开他,接过镐头,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抡圆了砸下去。碎石崩裂的脆响从底下传上来,紧接着是林水浩的咒骂声:“这破石头,怎么比我家那口子还难伺候!”
众人哄笑成一团。
林水浩的妻子柳芳正好端着一摞碗从灶房里出来,听见他们汉子间的浑话,脚步顿了一下,瞪了自己丈夫一眼,也没搭话,径直走了。
井下的人轮换着上来歇气,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在沾满灰土的皮肤上冲出一道道沟壑。井上的人则把挖出来的土石一筐筐往上提,独轮车轮轴吱呀吱呀地响,来来回回地把土石倒在院墙外的空地上。那堆土越堆越高,像座小山,村里半大的孩子们好奇地来看热闹,有时候从土里翻出稀奇古怪的石头来,便当成宝贝拿来玩耍。
灶房里热气蒸腾,何丽丽挺着大肚子正要弯腰端碗,被卫圆儿一把拦住了:“哎呦阿丽,你且歇着,这些活有我和芳儿呢!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闪了腰。”
何丽丽不依:“又不是动不了了,端几碗水还能累着我不成?”
卫圆儿笑着把她往灶房外推:“请了我们来就是做这些的,你如今只管歇着就是,大着肚子就别添乱了。”
何丽丽一听,故意板起脸:“我倒成了添乱的了!”说完自己先笑了,也不争了,由着卫圆儿把她扶到灶房门口的竹椅上坐下。
赵婉君正好也端着一碟点心过来,被柳芳伸手接了过去:“你也别忙了,跟你嫂子做伴去。”赵婉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比何丽丽的还大两个月,确实有些不方便,便笑着应了,在何丽丽旁边坐了下来,在墙根下躲躲懒。
卫圆儿和柳芳接手了灶房的活计,两人手脚麻利,烧水、添柴、舀茶汤一气呵成,等茶碗端去汉子们面前时,温嘟嘟的刚好入口。
林念念放了学回来,把书包往屋里一扔,就跑到井边蹲着看。看见林石仓从井底上来,满身灰土,脸上的汗和泥混在一起,黑一道白一道的。小家伙又噔噔噔地跑去灶房端了茶碗来,双手捧着递过去:“爹,喝水。”
林石仓接过碗,看着他被晒得红扑扑的小脸,接过碗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嘿,这小双儿就是晓得心疼人,我家那两个臭小子,别说端茶给我喝了,没让我端给他们就算烧高香啰!”膝下只有两个小汉子的林禾蒲看着林念念跑前跑后的身影,满眼羡慕。
旁边有人逗林念念:“小狼只晓得给你爹端茶啊?叔叔这么大个人杵在这里,你都看不进眼里?”
林念念脑袋一转,也不说话,又噔噔噔地跑去灶房,抱了一摞茶碗出来,挨个儿递到几个叔伯的手里。正准备去提茶壶,柳芳已经提着茶壶跟在了他身后,她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嘴里啐道:“就晓得逗孩子玩,一会儿累着小狼,仔细石仓兄弟跟你们翻脸啊!”
“咳咳。”林石仓靠在刚砌好的井壁上,正拿袖子擦脸上的汗,听见柳芳那句“仔细翻脸”,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又是一阵笑,倒也顾不得逗林念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