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合卺
迎亲队伍到了赵家。赵家那边早设了香案,当中立着祖宗牌位,两边燃着红烛。赵书和迎出来,将林石砚引入堂中。
林石砚在媒人姜娘子的引唱下,将两只大鹅献上,稽首、跪拜。待礼毕,才缓缓退出正堂,往赵婉君闺房走去。
赵家小弟正带着人堵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放人,非要新姐夫做了催妆诗才开门。
林石砚虽是读过书的,但在诗才上却不甚工,好在他早有准备,当下便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
“闻道催妆自有诗,小生才浅费寻思。
唯将一片心如水,静待红妆出阁时。”
里面仍不开门,叫再做一首。
林石砚耳根微微发热,却也不慌,只得又做了一首。这首念得比前一首更稳当,虽也不算什么惊才绝艳之作,却得体周全,字字合韵,引得门后一阵叫好。
终于,门开了。
赵家的亲戚们一拥而上,围着新婿讨要利市。一同去迎亲的林石桥、林忘忧、林景平、林水渊、林梓瑚、林禾苇等人早有准备,将红包袱里的铜钱撒出去,趁众人低头捡钱的功夫,把林石砚护送了进去。
待到赵婉君由喜爹扶出闺房,迎亲的队伍便吹打着往回走了。
回来的路上,花轿晃晃悠悠地穿过齐安县城,引来不少路人驻足张望。关阳客栈的掌柜、伙计们早等在了客栈门口,待林石砚打马而过时,都高声的贺喜。
轿子行至大河村外,路边也有不少看热闹的乡邻在等着了。几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庄稼汉扛着锄头站在田埂上,眯着眼看那花轿一颠一颠地过来。
有认得林石砚的更是一嗓子喊出来:“砚台,新夫郎俊不俊啊!”
林石砚在马上回头看了看花轿,只见轿帘低垂,哪里看得见里面的人儿。
倒是林石桥替他回了一嗓子:“你跟着来喝喜酒不就晓得了!”
姜娘子听见了,掩着嘴直笑。她走到轿子旁,撩起轿帘一角,朝里头低声笑道:“少郎君莫恼,乡下人说话直,却是好心。”
轿中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嗯”,那声音柔柔的,像春日里一缕风。
花轿到了小河村村口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几个小汉子点燃了早就挂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在田野间回荡,硝烟味混着青苗的清香被春风送出好几里去。村口老榕树下,早已站满了人。几个同村的小娃娃跑在最前头,一边跑一边喊:“新夫郎来啰!新夫郎来啰!”后头又跟上了好些本家的孩子,林禾芃和林梓珂两个小哥儿跑得飞快,林景安背着林景仁跟在后头,连一向文静的林景武也跟着几个哥哥弟弟围在了花轿四周。
花轿在院门口停下时,满院子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姜娘子搀着赵婉君下了轿。赵婉君身量纤细,比林石砚矮了大半个头,穿着一身大红提花绫的喜袍,袍摆微微曳地,手里执着一柄海棠花样的团扇,扇面半遮面庞。四月末的春阳正暖,光线透过薄薄的扇面,在他脸上投下朦朦胧胧的红晕。扇子上那朵红绢花衬着他白净的肤色,越发显得眉目如画。
“新夫郎好俊!”不知哪个孩子喊了一声,满院子跟着笑起来。
姜娘子扬声唱道“新人进门——”,一边搀着赵婉君跨过门槛。
林家请来的阴阳官将一盒五谷杂粮捧在手中,往新人身前身后撒去,黄豆、绿豆、谷子、高粱、小麦,谷粒豆子簌簌落地,在地上蹦跳着滚开,是为“撒谷豆”,以禳三煞。
新人进了堂屋,香案上供着天地祖宗牌位,马宁芳端坐一旁,她身旁空着一把椅子,那是留给林二树的。
姜娘子朗声唱道:
“一拜天地——”两人转身对着院外拜下。
“二拜高堂——”转身对着牌位和母亲拜下。
马宁芳端坐着,看着眼前一双红衣的新人齐齐朝自己拜下来。她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头,回落在林二树的牌位上,又迅速收回来。她鼻子一酸,眼角湿了,又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硬生生逼回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夫妻交拜——”林石砚转身与赵婉君面对面。赵婉君以扇遮面,只能见扇子边缘微微颤动。两人对拜,头几乎碰在一起。
“送入洞房——”姜娘子唱完,笑盈盈地搀起赵婉君往新房走。林石砚跟在后面,耳朵尖红了个透。
进了新房,姜娘子扶着赵婉君在床沿坐下,又示意林石砚站到对面,笑道:“新郎官,该却扇了。”
林石砚定了定神,对着赵婉君作了一揖,念道:“团扇团团似月明,却来花下拜双成。从今不掩春风面,一笑相看眼自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