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不再出言相劝,策马紧随其后。
林木茂密,枝桠横斜,灌木丛的枝刺不时刮擦衣衫,众人顺着樵夫小径艰难穿行。
树丛簌簌作响,枝叶摇晃。转过一处矮灌木丛,忽然迎面撞上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青衫青年,脸上严严实实罩着一层麻布面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手中挎着一只竹药篮,篮中堆放不少晒干草药,想来是外出采药归来。
骤然见到三骑人马自密林冲出来,青年猝不及防,浑身猛地一震,脚步向后踉跄半步,手中药篮险些脱手,眼中满是惊惶,高声喝问:“尔等是什么人?是否为求医的病患?”
不等沈卿开口,若水一夹马腹,上前半步,眉宇飞扬,神色骄傲,朗声答道:“我们不是来求医的百姓!我们是来救人的大夫!”
话音未落,苏少游已然策马赶至身侧。
他瞬间收敛了赶路时的冷厉,面上那副游刃有余的温文尔雅面具再度戴得严丝合缝,衣袍微微理正,语气温和有礼,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对着那采药青年微微拱手。
“这位小友莫要惊慌,我乃是秀海山大弟子苏少游,我秀海山藏有一则克制疫病的良方,听闻药王谷正遭疫祸,故而特意远道而来,欲与谷中主事之人商议救治万民之策。”
沈卿坐在后鞍,听见这话,不由得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在心下暗自腹诽。
好家伙!明明是我从生物书里面琢磨出来的思路,还半点没有落到实处,这人张口便直接算作秀海山的良策,什么好处都要往秀海山头上揽,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那采药的药王谷青年闻言,神色半信半疑,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谷外现在乱作一团,无数染疫百姓苦苦哀嚎,药王谷人手已然捉襟见肘,接连几日也有谷中弟子不慎染上疾患,人心惶惶。
秀海山的名号在江湖之上赫赫有名,说不定南方富庶之地名医聚集,有应对的良方。
青年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期许,可又不敢轻易轻信来路不明的外人。
“秀海山的良方?”青年眉头微蹙,犹疑地打量着苏少游。
眼前青年气宇轩昂,内力不凡,似乎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但一旁的两位女弟子,气喘吁吁,内力单薄,倒不像是武林人士。
难道真是秀海山的医女?
“此事非同小可,谷中长老如今全都在处置疫病,容不得半分戏言。几位随我入谷,我先带诸位面见谷中主事,是真是假,便由谷中长老来定夺。”
看到若水闪跃跃欲试的双眸,林悬语气一顿,出言提醒:“只是入谷之后,需得依从谷中规矩,不得随意四处走动。”
苏少游依旧是谦谦君子的样子,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几人翻身下马,将两匹骏马拴在密林深处隐蔽的矮树之下,免得马匹响动引来外人注意。
“你们从秀海山来么?怎么会从北而入?”
“唉,数月前,我自秀海山赴碧霄山,共商伐蛮大计。”
“我们药王谷近日也收到了英雄帖!原来是苏师兄主导此事,真是佩服佩服!”
沈卿白眼以对,这苏少游真是走到哪里骗到哪里,要不是自己也从头参与到尾,还真以为是我们苏少侠侠义精神,领头北伐呢!
前方的苏少侠耳力再敏锐,也听不到沈卿的腹诽,依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他的模范大师兄:“近日方拟归山,孰料途中逢疫。所幸秀海山藏一方救急之策,只是此法诡谲凶险。然见苍生罹难,于心不忍,故冒险赴药王谷,共议此事。”
“苏大侠高义!”
看看看,已经变成大侠了呢!
沈卿扯了扯若水,撇了撇嘴。
若水也隐隐感觉到苏少游言辞过于夸张,掩着嘴小声问沈卿:“这讨伐北蛮的事情,不是何山主提的么?”
苏少游走在前方引路,看似听着林悬说话,余光却时不时扫过沈卿。
他隐约猜得到,沈卿口中那所谓的“祖传典籍”,多半又是她那些来历奇异的书籍,心中半是好奇,半是担忧。
药王谷之内如今疫病肆虐,一旦处置稍有差池,非但救不了旁人,他们三人,亦有可能身陷疫祸之中。
林间小径蜿蜒向前,穿过层层灌木,前方隐隐能够看见药王谷内错落的屋舍飞檐,淡淡的草药苦腥气味顺着风,远远飘送过来。
混杂药香之中,还裹挟着一缕难以言说的、属于疫病与伤病的腐浊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