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心底如何懊悔,到了嘴边,仍只能失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危机迫在眉睫,沈卿来不及思索,不管不顾抓起手边能抓到的重物,用尽全力朝着下方院落的吴子道狠狠砸了下去。
一本无辜的教科书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
吴子道正全神贯注盯着屋顶,一心想要把藏在上面的人逼出来,全然没料到屋顶之人武功如此浅薄,连投掷暗器的手法都这么粗糙。
无内力、无武功,只能靠暗器偷袭,看来屋顶上藏着一名女子。
思索之间,吴道子抬手轻描淡写一挡,本以为如此无力的暗器必然碰不到他半分。
谁知,这暗器竟然如鬼魅一般直直穿刀而过,转眼便要刺入他的双瞳。
嗯?!
“啪!!”
沉闷又响亮的撞击声轰然响起,棱角坚硬的书本结结实实砸在吴子道的前额之上。
额头皮肉瞬间被书角磕破,温热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眉骨、鼻梁滚滚往下流淌,猩红的血痕直接糊住了封面上印着的两个大字——生物。
吴道子学识浅薄,认字不多,没有立刻读出这暗器上的文字。
但这不重要,他心中回荡着巨大的疑惑和惊惧。
这“暗器”是如何砸中自己的?明明自己准确无误地用刀挡住它了!
江湖上何时出现这么厉害的暗器,竟能穿透武器?!
吴子道吃痛,迷茫地痛呼一声,视线被流淌下来的血水糊住,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手中剩余几枚暗器失了准头,散乱地飞向四面八方,叮叮当当撞在院墙、廊柱之上。
“不可能!不可能!”
趁着吴子道受创失神的片刻,屋顶之上苏少游已经挡开大半袭来的透骨钉。
一两枚漏网的暗器擦过他的衣袖,划开几道细碎裂口。
他垂眸瞥了一眼瓦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沈卿,见她尚且完好,悬起的心稍稍落下半分。
随即目光冷冽,再向下看去,吴子道捂着额头,指缝间不断渗血,狼狈不堪。
“歪门邪道的伎俩。”苏少游低声冷嗤。
脚下瓦片被内力碾得簌簌碎落,他身形再度自屋顶俯冲而下,长剑寒光直坠,如同飞霜落向人间。
院中残余的法峰弟子,本就早已胆寒,见到吴师兄被一邪门的暗器砸得头破血流,士气彻底崩碎,再也没有半分作战的念头,有人丢了刀,转身便想要冲向驿站后门逃窜。
厢房门边,若水始终以沉锋刀缠斗两名对手。
那一套藏拙刀法在此处尽显威力,招式看上去迟滞笨拙,刀身拖沓,处处卖破绽引诱敌人强攻;待到对手旧力已尽,便骤然爆发沉锋,刀锋惊雷般劈出。
她鬓角已经被汗水浸湿,劲装衣袖也被刀锋划破一道口子,胳膊上划开浅浅一道血痕,但看到沈卿安好,便放下心来稳守防线。
谢明渊身上也挂了彩,左臂被刀划开长长的伤口,血色浸透衣袖。
他手下五名碧霄山弟子,此刻只剩下三人还能握刀站立,其余二人负伤倒在廊下,喘息不止。
方才被吴子道带来的数十伏兵,经针雨与苏少游快剑屠戮,再加上此刻人心溃散,院落之内局势已然逆转。
屋顶上的沈卿蜷缩在瓦坑之中,目光越过屋檐,望着地上那本书页翻飞的教科书。
果然天不亡我,这个时候又派教科书来助阵了。
一双手拾起地上残血的生物书,轻轻抖下上面的灰尘,苏少游已然落回院中,一手抓着书脊,一手用剑尖斜斜指向吴子道,眉眼间没有半分戏谑,只剩下彻骨的冷。
“法峰吴子道是么?”
话音未落,他便再度欺身而上,没有留给吴子道回答的时间。
吴子道自知单打独斗绝非对手,只能借着驿站廊柱、石缸不断腾挪躲闪,将身边残存两三名死忠的手下推上前充当挡箭牌。
刀刃相撞的脆响再度响起,可这些残存之人,早已胆魄尽丧,不过是苟延残喘。
屋顶的沈卿缓缓撑着瓦片坐起身,将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强迫纷乱惶恐的脑子冷静下来,拼命回忆脑海里谢明渊教她的“强刀诀”。
刀者,胆魄之器,心先强,则刀自刚。
不惧敌之势大,不惑敌之诡变,
信己之刀,可破万障,
是为强刀之本。
风卷过驿站院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她该出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