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水有点烫,多等了一会儿。”应采宁迅速调整好表情,轻声说道,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和保温桶。
“哦,走吧走吧。”夏晓月不疑有他,挽起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回走。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夏晓月还在小声抱怨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太难闻。
应采宁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儿科诊室的方向。
走回苏清臣的病房门口,夏晓月推开门,里面传来李自傲和路未明说笑的声音,以及苏清臣偶尔的搭腔。
他们聊了大约二十多分钟,路未明看了看时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探视时间到。病人需要休息,闲杂人等该撤了。”
李自傲和夏晓月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
“宁宁,”夏晓月对应采宁使了个眼色,“你再多陪苏清臣一会儿吧,我们先走啦!”
路未明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清臣,又扫了一眼应采宁,语气依旧是那股懒洋洋的调子,却难得说了句人话:“好好养着,别瞎折腾,走了。”
说完,他便拉开门,和李自傲夏晓月一起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白色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苏清臣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应采宁,她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他知道她今天在学校肯定不好过。
“路未明那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嫌弃,但眼底并无恶意,“不过……他说的对,我确实需要好好养着。”
应采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嗯。”
“所以,”苏清臣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别往心里去。等我好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紧抿的唇和低垂的眼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甚至有点命令的口吻:
“应采宁,听见没有?不许胡思乱想。”
应采宁的心轻轻一颤。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保护和不容反驳的坚持。
她抬起头,看向他。
苏清臣也正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嗯。”她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比刚才多了点力气。
苏清臣这才像是放心了,嘴角向上弯了弯,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桶上,带着点期待:“那粥……现在能喝吗?医院的饭简直不是人吃的。”
应采宁连忙起身:“嗯,应该还温着。”
她小心地打开保温桶,盛出一小碗,白粥冒着微微的热气。她将碗递给他,还贴心地放好了勺子。
苏清臣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碗沿,却忽然“嘶”地一声,皱起了眉头,手也跟着缩了一下。
应采宁心里一紧:“怎么了?扯到伤口了?”
苏清臣靠回枕头上,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疼痛和无奈的表情,声音也低了些,带着点有气无力:“好像……是有点。麻药劲过了,一动就疼。”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正在打点滴,又看了看右手,叹了口气,“这只手……好像也使不上什么劲。”
他说着,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应采宁手里的那碗粥,又飞快地移开,望向窗外,一副“算了算了,不喝也行”的隐忍模样。
应采宁看看他紧蹙的眉头和苍白中带着点“虚弱”的脸,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粥,再看看他那“不方便”的双手,犹豫了几秒。
“……我喂你吧。”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下了决定的平静。
她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碗里的粥,舀起一小勺,仔细地吹了吹,确保不烫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应采宁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紧张。
苏清臣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过于明亮的光芒,配合地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温热的粥滑入口中,带着米粒最朴实的清香。味道确实很淡,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味道,但苏清臣却觉得,这大概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粥。
他慢慢咽下,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正专注地盯着勺子、准备舀下一勺的应采宁。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侧脸在夕阳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美好,耳根处有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
“怎么样?”她舀起第二勺,再次吹了吹,递过来之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苏清臣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认真:
“很好喝。”
“嗯。”
“真的,特别好喝。”
“……你慢点吃。”
“明天……还能有吗?”
“你想喝的话……”
“想。”
苏清臣抢先一步回答,眼睛亮亮的看向应采宁。
“……嗯。”
夕阳的暖光笼罩着两人,一个专注地喂,一个安静地吃。
所有的惊涛骇浪,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