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赵初禾调动恨意，想要将一切罪责推到他身上，理智也在此刻拦住了她。
当真不该是他，如若他不想令她了解旧事，又怎会故意遗留下那枚银锁？
对，就是银锁。
一切仿佛形成闭环，让赵初禾的一切思想挣扎都有了安处。
萧冽伸手欲牵她，赵初禾欲不动声色地避开，可看到他通红的眼尾，手又挪动不了半分，就这样在空中挥舞几下，终究是落到了萧冽的手中。
他垂手攥紧，指节泛白，压下一切情绪，只道，“是我莽撞，我只想要初儿平安。”
“我自然平安。”赵初禾抬步前行，语气中流露出些许放松，“逛得乏了，将军可愿同我回府？”
萧冽重重点头，跟在身侧，目光始终不离她。
阿鸾和侍卫紧随其后，阿鸾本来心中暗想，可见冷脸侍卫未作反应，也只好学着他们掩去思绪。“唉，还是谢寻那小子好，总是愿意和她八卦。”
公主与将军间的暗流涌动，从前她犯糊涂，可如今已然晓得他们有情，便看得一清二楚。
一行人沉默回府，街头路人侧目私语，眼瞧着这对璧人。
不多时，在马车上之，赵初禾反复回想哑婆的模样。就算她是时而疯傻，可方才眼神清明，想来是清醒的。
萧冽不愿上车，说是要在下面护卫她，怕是比父皇身边的御前侍卫还要积极。
直到马车停在侯府门前，赵初禾自行跃下，不待萧冽开口便转身入内，只留一道清丽的背影。
萧冽望着她消失在廊角，心头无力，只好拦住稍慢一步的阿鸾，“替我照顾好她。”
待主仆二人走远，萧冽对着暗处沉声吩咐：“他们还是动手了吗？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
赵初禾回到院落，她养护的寒梅落下几朵，如今无暇顾及，她遣退下人，只留阿鸾。
坐在软榻之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神色凝重：“那哑婆她有话难言，我先前的直觉是对的，也许，她是破局之人。”
阿鸾好像未听过她的话一般，迟疑几秒幽幽地问道，“公主可……怀疑将军？”
“不可妄言，不该是他。”赵初禾轻叹，未发觉不远处的阿鸾松了口气，“不过，那老妪必是知晓些秘密才被追杀，我贸然插手，怕是惊动了幕后之人。”
“不是他，又会是谁呢？”赵初禾疑窦丛生，面色凝重，实在是想不通的模样。
来不及细想，她抬眼看向阿鸾，语气坚定，“此事你亲自去查，隐秘行事，不可让任何人察觉。查清与哑婆有关的一切。我们的敌人，可是不少呢。”
“奴婢遵命！”阿鸾躬身应下，见此状，便晓得干系重大，半点不敢懈怠。
直到阿鸾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赵初禾的眉头才松了下来，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低声呢喃，“我刚才好像也没说怀疑萧冽吧？阿鸾这是何意？”
——
接下来几日，赵初禾依旧如常看书抚琴，对那日小巷的遭遇绝口不提，萧冽也是如此，二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不成文的约定。
萧冽白日处理公务，一得空便来陪她，暗地里却不知在谋划着些什么，自然这都是赵初禾的感觉。
她看得见萧冽眼底的疲惫，可她就是什么也查不到，仿佛萧冽有意瞒着她。
阿鸾日日奔走在京城街巷，挨家挨户悄悄打听。
巷里的人都说，那老妪是半年前才来的，孤身一人，从不说话，大家只叫她哑婆，甚至不晓得她如何谋生。
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家里还有什么人，至于追杀，街坊邻里听见这个字眼就仿佛见了厉鬼，不由分说便将阿鸾赶了出去，仿佛触了霉头。
阿鸾又跑遍了周边几处村镇，依旧半点线索都没有，哑婆就这样凭空落在这里，无亲无故，无迹可寻。
就像……就像一个鬼魂。
这日傍晚，阿鸾神色疲惫地回到府中，对着赵初禾愧疚垂首。
“公主，奴婢没用，查了这么多天，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查到。”
赵初禾放下手中书卷，“起来吧，如此，便更是蹊跷，我们布下的人应当已经被发现了，我们不如来一招借力打力。”
“可奴婢没能完成公主交代的事……”
赵初禾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沉落的夕阳，在那其中仿佛看到了一个形如枯槁的婆婆。
那人孤苦无依，甚至没有一个名字。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阿鸾，“至少……至少让我知晓她的名讳吧。”赵初禾目光柔和，“生而为人，怎么会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呢？”
阿鸾心头一酸，连忙垂首应下。
赵初禾轻轻点头，眼底一片怅然。可随即，在叫住了阿鸾之后，她仿佛又燃起了光芒。
“你难道就不想知晓如何借力？”
——
与此同时，侯府另一侧，书房内。
油灯昏黄，光影摇曳。萧冽立在油灯之下，手里捏着暗卫刚送来的密报，目光沉沉地扫过上面的文字，随即缓缓抬手，将信纸送至灯芯一侧。
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将上面的字迹一点点吞噬，最终化作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竟然是她吗？”萧冽嘴角轻扬，不知是讽刺还是其他，肩膀耸动，似是无力。
夜色渐深，整个京城陷入安静，“是刚有的动作吗？”
“回将军的话，老妪半年前出现在京角，至于刺杀，想必是近几日的事。”
萧冽拍了拍衣袖，眸子渐沉，好像连他也想不明白幕后之人是何手笔，“她这是何意？可还有其他举动？”
“属下并未发觉其他异样。”
“嗯，退下吧。”萧冽挥了挥手，语气淡漠，随即又道，“继续暗中护好哑婆，不许她有半分损伤，也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有阻拦，杀无赦，不必向我汇报。”
“属下遵命！”
暗影退却，书房内的寂静独留给萧冽一人。萧冽立在灯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翻涌，叫人辨不得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