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门口的人站立着,居高临下的看她,赵初禾几乎匍匐着,贴在地面上。纵然如此局面,公主殿下也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威严,怒声呵斥,却也只显露出让人心生怜爱的倔强。
“公主既已嫁入侯府,便该安分些。朝堂之事,江山之事。从来都不是你一个深宫女子能掺和的,大雍如何,早与公主。”
无关?
什么叫与她无关?
大雍如何了?
她的大雍,她父皇呕心沥血守护的江山,怎么会与她无关?
赵初禾只感胸口一热,仿佛要有一口血涌上来,滔天的怒气掩盖住了恐惧,逼得她近乎晕厥。
“父皇呢?我要见父皇!我要去找父皇!”
嘶哑的呼喊声在冷夜里终究只化作了一缕轻烟,随风消散了,赵初禾挣扎着,疯也似的欲起身出逃,最后只是徒劳。
对面之人没有应声,大步上前,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欲将她的颌骨捏碎,另一只手不容抗拒地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灌了进去。
那汤药又苦又腥,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入喉便如烈火灼烧,顺着咽喉滑入腹中,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这是什么!!
她想反抗,想挣扎,想呼救,可浑身却像被钉死一般,动弹不得,只能怒瞪着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那碗漆黑的药,一点点被她喝了下去。
不过须臾,她口齿间充斥了腥甜,一股股黑红的血便从她嘴角疯狂涌出,闷哼一声,呛得她发颤。
血顺着下颌流出,又溅湿了前襟,染红了地面。眼前的屋子摇晃着逐渐模糊发黑,意识坠入了无底深渊。
疼痛抵达高峰之际,浑身骤然变得轻飘飘的,赵初禾像游魂一般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到自己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乌青,身下涌出阵阵温热的暖流,一滩刺目的猩红在身下蔓延开来。
腹中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儿,一点点没了声息,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生机。
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眼底盛满了不甘。而对她下毒手的那人,转身离去,淡淡的来了一句,“公主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碍了别人的路。”
毒。
是鸩毒
“他给我灌了毒,我碍了谁的路?”
意识将散,她成了一缕飘魂,跟着灌毒之人走了几步,却被那道门隔绝开来,伸手去拽,指尖却穿透了门板。
她顺着生蛀的门洞看去,本该一片漆黑的院落充斥着火光,无数穿着甲胄拿着火把的士兵往这处聚集,须臾间,小院里便堆满了人,光亮让赵初禾好容易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脸。
是萧冽!萧冽带着兵!
还是如此庞大的数量,萧冽……反了?
“萧冽——!”
赵初禾惊呼着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紧紧地抓住身下的床褥,胸口剧烈起伏,额间覆着薄汗,几缕发丝黏在颊边,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浸湿了锦被,滚烫得吓人。
天光微亮,透过窗子。
她被这个噩梦纠缠了无数次,惊醒后痛感和寒意久久不可消散,与先前不同的是,赵初禾被拥入了一个怀抱,很暖,很让人安心。
“初儿,别怕,我在。”萧冽躺在赵初禾身边也格外难耐,一夜近乎没能入眠,因此,当赵初禾被梦魇折磨的时候,他很快便发觉了。
他看到身旁之人额头满是汗珠,眉头紧锁,表情十分痛苦,嘴里嘟囔着什么,贴近了听,好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萧冽叫不醒她,便在一旁守着,直到赵初禾几乎是叫喊着说出他的名字,才顺势将她搂入怀中,他以为这样便会让她安定下来,可他不知道,他便是她梦魇的源泉。
怀中之人不安地乱动,“你走!我不要看到你!”赵初禾喘着粗气,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推搡,见萧冽纹丝不动,拳头打在他身上也绵软无力。
梦里的无力之感仿佛再度席卷而来,她不要再任人摆布,赵初禾满脸泪痕,不由分说咬住了眼前之人的肩膀,她没留一丝气力。
“嘶。”萧冽无视怀中之人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大手轻轻地拍在她的脊背之上,承受着右肩传来的阵阵痛意,“初儿,别怕,别怕。”
可这些手段统统没奏效,怀中之人如受惊的猫儿,脊背紧绷,手还持续地用着力气,维持着极具防备的姿态,他低下身子,伸手轻探她的额头,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拂到耳后。
也是这时,他看到了赵初禾眼神中的惊惧,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更甚。
她……怕他?
萧冽好像明白了什么,终于放开了手,待赵初禾完全脱离了他,好像真的平稳了些许。
肩头渗出丝丝血痕,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入冬时分,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便迈出了殿门,“阿鸾,快去看看你家主子。”
小丫头得令立马跑进了屋,大抵猜到了公主兴许又是魇着了,脚步匆匆,连萧冽的话都没来得及应。
萧冽见状,眉头蹙得更紧,阿鸾什么也不问,且动作如此之急,莫非她知道?
初儿……不是第一次做噩梦吗?萧冽立在外院,纵使寒风呼啸,打透了寝衣,他也久久不愿离去。
眼前浮现着赵初禾醒来后的模样,她的抗拒,她的驱赶,乃至她眼底的惧,如同锐刀割在心口,反复凌迟。
到底是为何……她究竟为什么会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