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燕子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窗外,西湖波光粼粼,三潭印月静卧水中。这座千年古城,在经历了血雨腥风后,终于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宁静。但生活在这座城里的人都知道,这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更大的风雨,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但至少今夜,月光温柔,爱人在侧。这就够了。
四、江宁的“余烬”
十日后,江宁城。
虽然周昌和、李文昌等贪官污吏已伏法,江南官场经历了一次大清洗,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些漏网之鱼、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伺机反扑。
这日深夜,江宁城西一处偏僻的宅院里,几个黑影聚在暗室中,低声密谋。
“李大人倒了,周大人死了,我们在江南的根基毁了。”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但上头说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夏紫薇在江南推行新政,办学堂,收买人心,这是在挖我们的根。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
“怎么给?”另一个声音问,“她现在有福尔康护着,有萧剑帮忙,还有‘凤卫’那些娘们。硬来不行,暗杀也试过了,没成功。”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沙哑声音冷笑,“她不是办学堂吗?不是要教那些女子读书识字吗?我们就从学堂下手。找几个地痞流氓,去学堂闹事,砸了课堂,吓跑学生。再散布谣言,说学堂里教的都是淫词艳曲,勾引女子不守妇道。我看还有哪个良家女子敢去!”
“这主意好!”其他人纷纷附和,“毁了她的学堂,就等于毁了她的名声。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那些守旧的老学究、道学家,就能用唾沫星子淹死她!”
“还有,”沙哑声音补充,“听说夏紫薇怀孕了,快六个月了。孕妇最是脆弱,受不得惊吓。我们找机会,给她送点‘礼物’——比如,一只死猫,一包血衣,或者……她身边哪个亲近之人的‘遗物’。吓不死她,也能让她胎气大动,一尸两命!”
暗室里响起一阵阴冷的笑声。这些人,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着致命一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暗室的屋顶上,一个黑影如壁虎般紧贴瓦片,将他们的密谋听得一清二楚。黑影眼中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江宁城,“福氏绸缎庄”后院。
萧剑将听到的密谋一五一十禀报给尔康。尔康听完,脸色冷如寒冰。
“果然贼心不死。”他冷声道,“萧大哥,可听出那些人的身份?”
“听口音,是江宁本地人。”萧剑道,“而且,其中一人我认识,是原江宁知府衙门的一个书办,姓赵,是周昌和的心腹。周昌和死后,他侥幸逃脱,没想到躲在这里,还在暗中搞鬼。”
“赵书办……”尔康眼中杀意凛然,“好,很好。萧大哥,麻烦你带人,立刻去那处宅院,将那些人一网打尽,一个不留。记住,要活的,我要亲自审问,看看他们背后,还有哪些牛鬼蛇神。”
“是。”萧剑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尔康叫住他,“此事先不要告诉紫薇。她怀孕在身,不宜动气。等审出结果,我再找机会告诉她。”
“我明白。”萧剑点头,快步离去。
尔康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天上那轮冷月,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这些人,为了自己的私利,为了那可笑的“规矩”,竟想对一个孕妇、对那些无辜的女子下手!其心可诛,其行可灭!
“将军。”苏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苏姑娘,有事?”
“京城来消息了。”苏月低声道,“傅大人派人传话,说弹劾殿下的风波暂时压下去了。皇上力排众议,下旨申饬了那几个带头弹劾的老臣,并明确表示,支持殿下在江南推行新政。傅大人让殿下和将军安心,京城有他和皇上在,绝不会让那些宵小得逞。”
“好。”尔康稍稍松了口气,“告诉傅大人,江南这边,我们会稳住。请他务必查清,那些弹劾殿下的老臣,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尤其是和珅的余党,绝不能放过。”
“是。”苏月领命,却又迟疑道,“将军,还有一事……”
“说。”
“杭州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柳庄附近,最近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窥探。虽然被我们的人赶走了,但难保没有下次。方姑娘(小燕子)现在怀着身孕,柳公子又要打理绣庄和学堂,恐怕……”
尔康心中一紧。果然,那些人不仅盯着紫薇,连小燕子也不放过。他们是想一网打尽,彻底摧毁紫薇在江南的根基。
“加派人手,保护柳庄。”尔康沉声道,“尤其是小燕子和晴儿,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另外,传信给柳文渊,让他近期不要轻易外出,一切小心。”
“是!”
苏月退下后,尔康在院中站了许久。夜风微凉,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杭州的方向,眼中是深深的担忧。
紫薇,小燕子,晴儿……这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如今都身处险境。而他能做的,只是尽力保护她们,为她们扫清前路的障碍。
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对好人太残忍。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坚守,更要战斗。
因为他是她们的丈夫,是她们的大哥,是她们的守护者。
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也是他此生最大的荣耀。
五、西湖的“惊雷”
三日后,杭州,西湖畔,“锦绣传习所”学堂。
午后,紫薇正在讲堂给学生们讲解《女诫》——她不是要教女子三从四德,而是要让她们明白,书中的道理哪些可取,哪些该弃。她要教的,不是顺从,是明辨。
“……所以,女子读书识字,不是为了取悦男人,而是为了明理;女子学艺谋生,不是为了依附男人,而是为了自立。我们要做的,不是男人的附庸,而是自己的主人。这,才是读书、学艺真正的意义。”
讲堂里,三十多名少女聚精会神地听着,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这些女子,有的来自贫寒之家,有的曾是丫鬟、绣娘,有的甚至是被夫家休弃的妇人。但在这里,她们有了新的身份——学生。她们可以读书,可以识字,可以学一门养活自己的手艺,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
就在这时,讲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地痞流氓模样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中拎着一根木棍,大声叫嚷:“都给我滚出去!这是什么狗屁学堂,教的都是勾引男人的淫词艳曲!良家女子岂能来这种地方?!滚!都给我滚!”
学生们吓得惊叫连连,纷纷躲到紫薇身后。紫薇站起身,将学生们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那壮汉:“这里是朝廷准设的‘锦绣传习所’,我是镇国长公主夏紫薇。你们是什么人,敢来这里撒野?”
“镇国长公主?”壮汉哈哈大笑,“我管你什么公主不公主!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跑来开什么学堂,教什么书?!我看你就是个妖女,专门蛊惑人心!兄弟们,给我砸!砸了这淫窝!”
几个地痞挥舞着棍棒就要动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电般掠入讲堂,瞬间夺下壮汉手中的木棍,反手一棍将他打翻在地!来人正是萧剑!
“谁敢动?!”萧剑目光如冰,扫过那几个地痞。地痞们被他的气势所慑,连连后退。
几乎同时,尔康带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将讲堂团团围住。
“全部拿下!”尔康冷声下令。
官兵一拥而上,将地痞们全部制服。壮汉被按在地上,还在嘶声叫骂:“夏紫薇,你不得好死!你办学堂,教坏女子,违背祖制,天理难容!你会遭报应的!”
紫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谁指使你的?”
“没人指使!老子就是看不惯你!”壮汉狞笑,“夏紫薇,你以为你赢了?不,你输定了!这天下,容不得你这样的女人!你会死得很惨,你和你的孩子,都会……”
“闭嘴!”尔康一脚踢在他嘴上,壮汉顿时满嘴是血,说不出话来。
紫薇站起身,对尔康道:“带下去,严加审问。我要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是。”尔康示意官兵将人带走。
讲堂里恢复了平静,但学生们依旧惊魂未定。紫薇转身,看着她们苍白的脸,柔声道:“别怕,没事了。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现实——总有人,不想让我们读书,不想让我们自立,不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恐吓我们,侮辱我们,甚至伤害我们。但你们要记住,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退缩。因为退缩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我们重新变回那个只能依附男人、任人宰割的女子。”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坚定而温暖的光芒:“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困难,更多的危险。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你们有我,有方老师,有萧老师,有福将军,有朝廷,有千千万万和你们一样,渴望改变、渴望自立的女子。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互相扶持,就没有什么能打倒我们。”
学生们看着紫薇,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畏惧的坚定,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与力量。
“夏老师,我们不怕!”一个胆大的少女站出来,大声道,“我要读书,我要学艺,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谁也不能阻止我!”
“对!我们不怕!”
“我们要读书!我们要自立!”
少女们纷纷响应,声音虽稚嫩,却铿锵有力。
紫薇眼中泛起泪光。她点点头,微笑道:“好,那我们就继续上课。今天,我们讲《诗经》的第一篇——《关雎》。”
讲堂里,重新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窗外,阳光明媚,西湖波光粼粼。刚才的惊雷,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醒来后,春光依旧,希望依旧。
但紫薇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雨,或许还在后头。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尔康,有小燕子,有晴儿,有萧剑,有这些可爱的学生,有江南千千万万支持她的百姓。
更有腹中这个即将来到人世的小生命。
为了他们,她必须坚强,必须勇敢,必须走下去。
直到这江南的天,彻底清朗;直到这世间的女子,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这,是她夏紫薇的承诺,也是她此生不变的信念。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