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是柳大哥,我害怕。”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害怕紫薇出事,害怕尔康回不来,害怕……害怕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又没了。”
“不会的。”柳文渊紧紧抱住她,声音坚定,“紫薇比你想象的更强大,尔康也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至于我们……”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小燕子,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这天下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你身边,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孩子。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对方将军的承诺。”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管事慌慌张张地跑上来:“公子,姑娘,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队官兵,说是奉旨查抄‘逆党余孽’!领头的,是……是杭州知府!”
小燕子和柳文渊脸色同时一变。
“逆党余孽?”柳文渊眼中寒光一闪,“我方家早已平反,何来逆党之说?”
“他们说是……”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说是方小燕子姑娘,与西域逆贼萧剑勾结,意图不轨。还……还说柳公子您,包庇钦犯,罪同谋逆!”
话音未落,楼梯上已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十几个手持钢刀的官兵冲了上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干瘦官员,正是杭州知府赵有德。
“方小燕子,柳文渊!”赵有德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奉皇上口谕,缉拿钦犯。二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柳文渊将小燕子护在身后,冷冷道:“赵大人,方家冤案早已昭雪,何来钦犯之说?皇上口谕?可有圣旨?”
“圣旨?”赵有德冷笑,“对付你们这些逆党,还需要圣旨?来啊,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官兵一拥而上。
柳文渊虽是一介书生,但这些年为了保护小燕子,也暗中学了些拳脚。他护着小燕子,与官兵缠斗在一起,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
“柳大哥!”小燕子急得眼泪直流,忽然,她看到了绣架旁的那把剪刀。
那是她平时用来修剪绣线用的,很锋利。
她猛地抓起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厉声道:“都住手!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有德脸色一变:“方小燕子,你别冲动!你死了,这柳庄上下几十口人,都得给你陪葬!”
“陪葬就陪葬!”小燕子眼中是决绝的疯狂,“反正落在你们手里,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我自己了断,还能留个全尸!”
她说着,手上用力,剪刀尖已经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小燕子!不要!”柳文渊嘶声吼道,想要冲过来,却被官兵死死按住。
赵有德脸色变幻不定。他接到的命令是“活捉”方小燕子,用她来要挟紫薇和尔康。若人死了,他的任务也就失败了。
“好,好,你别冲动。”赵有德挥挥手,示意官兵后退,“我们可以谈。只要你放下剪刀,乖乖跟我们走,我保证,不伤柳庄一人。”
“我凭什么信你?”小燕子冷笑。
“就凭这个。”赵有德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扔在地上。
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和”字。
是和珅的令牌。
小燕子瞳孔骤缩。果然,是和珅!他在京城对付不了紫薇,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想用她来要挟紫薇,要挟尔康!
“小燕子,别信他!”柳文渊急道,“和珅心狠手辣,你若是落在他手里,生不如死!”
“我知道。”小燕子看着那枚令牌,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他得逞。”
她抬起头,看向赵有德,一字一顿:“回去告诉和珅,我方小燕子,是方之航的女儿,是夏紫薇的妹妹。我宁可死,也不会成为他威胁我姐姐、威胁尔康的工具!”
说完,她闭上眼,手上用力——
“住手!”
一声厉喝,如惊雷般在绣楼内炸响。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从窗外掠入,手中长剑如虹,瞬间挑飞了小燕子手中的剪刀,同时一脚踹飞了两个扑上来的官兵。
来人一身青衫,面容清俊,眼神冷冽如冰,正是——萧剑!
“萧大哥?!”小燕子又惊又喜。
萧剑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如刀,扫过赵有德和那群官兵:“和珅的狗,也敢来江南撒野?”
赵有德脸色煞白:“你……你是萧剑?!朝廷钦犯,竟敢……”
“钦犯?”萧剑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展开,“看清楚了!这是皇上亲笔御旨,为方之航将军平反昭雪,追封一等忠勇公!我方家,早已不是钦犯!倒是你和珅,构陷忠良,残害百姓,才是真正的朝廷败类!”
赵有德看着那卷圣旨,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现在,带着你的狗,滚出柳庄。”萧剑长剑一指,杀气凛然,“再让我看到你们踏进柳庄一步,杀无赦!”
官兵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跑了。赵有德也想跑,却被萧剑一脚踹在胸口,吐着血滚下了楼梯。
“萧大哥,你怎么来了?”小燕子扑到萧剑怀里,又哭又笑,“还有,你怎么会有皇上的圣旨?”
“是紫薇给我的。”萧剑收起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早就料到和珅会对你不利,所以让我暗中保护你。这圣旨,也是她求皇上特赐的,为的就是防着今天。”
他顿了顿,低声道:“小燕子,京城要变天了。和珅已经狗急跳墙,接下来,恐怕还有更大的风波。紫薇让我问你,愿不愿意……暂时离开江南,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小燕子问。
“西域。”萧剑看着她的眼睛,“‘雁归处’。晴儿在那里,她很担心你。”
小燕子沉默了。
她看向柳文渊,柳文渊对她轻轻点头。
她又低头,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走。”
“小燕子?”萧剑皱眉。
“我是方之航的女儿,是夏紫薇的妹妹。”小燕子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有力,“紫薇在京城拼命,尔康在西北厮杀,我若在这个时候逃了,怎么对得起我爹的在天之灵?怎么对得起我姐姐的舍命相护?”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惊魂未定的绣娘、伙计,看着这片她一手打造的柳庄。
“这里有我的家,有我的事业,有等着我保护的姐妹。我若走了,她们怎么办?和珅的人再来,谁护着她们?”
她转身,看向萧剑和柳文渊,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璀璨的光芒。
“我要留下。和紫薇一样,守着我该守的地方,护着我该护的人。萧大哥,柳大哥,你们……愿意帮我吗?”
萧剑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只会闯祸、只会哭闹的小丫头,如今却长成了这般坚韧、这般有担当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酸楚。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柳文渊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支持:“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窗外,夕阳西下,将柳庄染成一片金黄。
小燕子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是紫薇战斗的地方。
“紫薇,”她在心中轻声说,“你看到了吗?你的小燕子,也长大了。这次,换我,来守着你。”
五、慈宁宫的“重病”
三日后,紫禁城。
一个惊人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镇国长公主夏紫薇,突发急病,昏迷不醒!太后悲痛欲绝,一病不起!慈宁宫已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
养心殿内,乾隆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和药汁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紫薇她……病了?什么病?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回皇上,”太监总管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太医院的院正、院判都去了,可……可都查不出病因。长公主气息微弱,脉象紊乱,像是……像是中了某种奇毒。太后娘娘急火攻心,也晕了过去。如今慈宁宫里乱成一团,李公公(李进忠)已经控制了局面,说是……怕过了病气,不准任何人探视。”
“奇毒?”乾隆眼中寒光一闪,“李进忠?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拦着朕探视太后和长公主?”
“奴才……奴才不知。”太监总管头埋得更低。
乾隆缓缓坐回榻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紫薇病了,太后也病了,慈宁宫被李进忠控制……这一切,来得太巧,也太快了。
快得……像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和珅呢?”乾隆忽然问。
“和大人……和大人三日前已离京,亲自押送粮草去西北了。”
“三日前……”乾隆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化为更深的悲凉与愤怒。
他明白了。
这是一场局。一场和珅、李进忠,甚至可能还有宫里某些人,联手布下的局。
他们等不及了。等不到他死,等不到西北战事结束,等不到……紫薇和尔康彻底失去价值。
他们要提前动手,先除掉紫薇这个最大的威胁,再控制太后,然后……这紫禁城,就真的成了他们的天下。
“好,好得很。”乾隆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而疯狂,“朕还没死呢,他们就等不及要改朝换代了。既然他们这么急着送死,那朕……就成全他们!”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帝王最后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传旨!”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命九门提督,即刻封锁京城九门,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命步兵统领衙门,全城戒严,搜查一切可疑人等!命……”
他顿了顿,从枕下摸出那枚可以调动直隶、山西驻军的金印,递给太监总管。
“你,亲自去,将这枚金印,送到慈宁宫。告诉李进忠,这是朕……给太后的‘救命药’。他若敢拦,格杀勿论!”
太监总管双手接过金印,掌心滚烫,仿佛接过的是整个大清的江山,也是……皇上最后的一线生机。
“奴才……领旨!”
他退下后,乾隆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养心殿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炉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君临天下的帝王,如今只是一个病重垂危、孤家寡人的老人,坐在他一手打造的牢笼里,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紫薇,”他低声唤道,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愧疚与担忧,“这一次,父皇真的……护不住你了。你要……好好的。”
殿外,寒风呼啸,卷起满地的落叶,仿佛无数冤魂在呜咽。
长夜,终于降临了。
而这场席卷紫禁城、关乎无数人生死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