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处置?”卫宁问。
紫薇看着地上这几个歹徒,沉默片刻,道:“送官吧。大理虽然天高皇帝远,但总有说理的地方。至于那本册子……”
她看向密林深处,那里,另一拨跟踪他们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正的鱼儿,还没露面呢。”紫薇低声道。
四、洱海月夜的坦白
是夜,大理古城,洱海边的一家客栈。
紫薇、尔康、卫宁三人坐在临水的露台上,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苍山雪茶。月光洒在洱海上,碎成万千银鳞。
“卫姑娘,这次多亏你了。”紫薇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分内之事。”卫宁与她碰了碰杯,神色依旧清冷,但眼神柔和了许多,“萧剑托我护你们周全,我自然要做到。只是没想到,你们遇到的麻烦,比想象中更大。”
她看向紫薇:“那本册子,你真的一点都看不懂?”
紫薇摇摇头,将册子拿出来,放在桌上:“符号完全不懂,地名倒是大理的。但我总感觉,这册子不完整,或者……需要特殊的解读方法。”
尔康忽然道:“卫姑娘,你行走江湖,见识广博,可曾听说过‘玉龙第三国’、‘蝴蝶泉底’这类说法?听起来像是本地传说,但又透着蹊跷。”
卫宁沉吟片刻,道:“‘玉龙第三国’是纳西族的古老传说,说的是玉龙雪山深处有一个理想国度。‘蝴蝶泉’倒是大理有名的景致,但‘泉底’……没听过这种说法。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我小时候,听我父亲提起过,西南这边,前明遗民和一些隐秘教派活动频繁,他们常用暗语、密文传递信息,有些暗语就藏在民歌、传说里。你这册子上的符号,我看着……倒有几分像道家符箓和彝文、纳西文的变体。”
“你能看懂?”紫薇眼睛一亮。
“看不懂全部。”卫宁指着其中一个符号,“但这个,我认识。这是道门中表示‘水’或‘阴’的符号,常与女子、隐秘相关。还有这个,像是彝文里的‘山’字。如果把这些符号和地名对应起来看……”
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画:“‘玉龙第三国’可能是代指玉龙雪山某个具体位置;‘蝴蝶泉底’可能不是真的泉底,而是指泉水流向的地下暗河或洞穴入口。这些地名,或许不是让你们去这个地方,而是告诉你们,在这些地方,能找到下一步的线索,或者……藏着什么东西。”
紫薇和尔康听得入神。卫宁的分析,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如果这册子真的和方家案有关,”尔康沉声道,“那当年方将军查的,可能就不是简单的贪腐或私怨,而是牵扯到前明遗民、隐秘教派,甚至……前朝宝藏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所以才会被灭口,所以皇后和广禄才成了替罪羊!”
“所以幕后黑手才一直不放过我们。”紫薇接道,眼中寒光闪烁,“他们怕的不是我们为方将军翻案,怕的是我们顺着这条线,查到他们真正的秘密!”
三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卫宁问。
紫薇看着洱海上的明月,良久,才道:“查下去。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但这次,不能只靠我们三人。”
她看向卫宁:“卫姑娘,我知道你和萧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但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对西南熟悉,懂这些隐秘门道,有你相助,我们才能事半功倍。”
卫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紫薇,又看看尔康,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紫薇,尔康,你们离开皇宫,选择浪迹天涯,是为了自由,还是为了逃避?”
紫薇和尔康都愣住了。
“都有吧。”紫薇坦然道,“想逃离那个牢笼,想为自己活一次。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我娘、方将军,还有那些绣娘的死,成为永远的秘密。我要真相,要公道,哪怕这真相再残酷,这公道来得再迟。”
尔康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我陪着她。她去哪,我去哪;她查什么,我查什么。”
卫宁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好。”她终于点头,语气决绝,“我帮你们。不仅是为萧剑的托付,也不仅是为方将军的冤屈。我父亲当年,很可能也卷入了同样的事情。查清它,对我,也是一种解脱。”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生死与共,祸福同当。”
月光下,三个曾经身份悬殊、命运迥异的人,因为一本神秘的册子,一个陈年的冤案,再次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五、古城暗巷的杀机
就在紫薇三人于洱海边盟誓的同时,大理古城另一处阴暗的宅院里,一场秘密的谈话正在进行。
说话的是个背对着门的身影,声音嘶哑低沉:“废物!五个人,对付不了一个病秧子和一个弱女子,还被人生擒送官!”
下方跪着一个黑衣人,浑身发抖:“老爷息怒!本来已经得手,谁知半路杀出三个硬点子,武功高得邪门,尤其是那个女人,招式狠辣,像是军中路数……”
“军中路数?”那身影猛地转过身,烛光映出一张布满疤痕、狰狞可怖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疯狂的恨意,“是卫长风那个贱种的后人?她也来了?好,好得很!当年没把卫家杀绝,果然是祸患!”
他来回踱步,半晌,才阴森森地道:“那本册子,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尤其是夏紫薇,这个女人太聪明,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还有福尔康……当年他爹福伦,就处处跟我作对,如今他儿子又来碍事……一家子都该死!”
“老爷,那我们现在……”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问。
“通知我们在府衙里的人,想办法让那五个废物‘病死在牢里’。”疤脸人冷冷道,“至于夏紫薇他们……既然暗的不行,就来明的。她不是开绣庄吗?不是要教那些蛮女刺绣吗?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听说,最近吐蕃那边的马帮,缺一批上好的绣品去讨好他们的头人?夏紫薇的绣庄,手艺不是正好吗?”
黑衣人一愣:“老爷的意思是……”
“让她‘自愿’接一笔大生意,一笔她拒绝不了的大生意。”疤脸人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然后,在送货的路上,出点‘意外’。货丢了,人死了,干净利落。就算有人查,也只会以为是马匪劫道,蛮夷凶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老爷高明!”黑衣人连忙奉承。
“去做事吧。记住,手脚干净点。这次再办砸了,你知道后果。”疤脸人挥挥手,重新背过身去。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下了。
疤脸人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苍山轮廓,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疯狂:
“方之航,卫长风……你们欠我的,就让你们的女儿、儿子,还有那些多管闲事的人,来还吧!这大理,这西南,注定要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地!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空荡的宅院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六、新程伊始
三天后,“云锦坊”绣庄。
紫薇正在教几个白族姑娘分线,一个衣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小厮。
“这位可是紫薇夫人?”管家满脸堆笑,拱手行礼。
“正是,阁下是?”紫薇起身,心中警惕。
“小人姓周,是城西李老爷府上的管家。”管家递上一张名帖,“我家老爷常年与吐蕃那边有生意往来,近日吐蕃一位大头人要做寿,想置办一批上好的、带有吉祥纹样的绣品作为寿礼。听闻夫人绣庄手艺精湛,特命小人前来,想订一批货。”
“不知要多少?什么纹样?何时要货?”紫薇不动声色地问。
“数量不小,纹样也繁杂,这是清单和定金。”管家递上一张单子和一锭银子,“时间嘛,有点紧,二十日后必须启程送货。不过价钱好说,只要货好,我家老爷愿意出市价的三倍。”
紫薇接过单子看了看,数量确实庞大,纹样也多是吉祥图案,但其中几样,却让她心中一凛——那是册子上曾出现过符号的变体!
她抬起头,看着管家那看似诚恳的笑容,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李老爷如此抬爱,本不该推辞。”紫薇缓缓道,“只是这批货数量太大,时间又紧,单凭我绣庄这几个人,怕是赶不出来。况且,送货去吐蕃,山高路远,风险不小……”
“夫人不必担心!”管家连忙道,“人手不够,我们可以从别的绣庄调熟手来帮忙,工钱我们出!至于送货,我们自会安排可靠的马帮护送,安全无虞!只要夫人肯接这笔生意,一切都好商量!”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是逼着人接了。
紫薇与一旁的尔康、卫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李老爷如此盛情,那……我们就接了。”紫薇终于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犹豫和欣喜的笑容,“还请周管家回去禀报李老爷,我们定当尽力,按期交货。”
“太好了!夫人爽快!”周管家大喜,又寒暄几句,留下定金和纹样图样,便告辞了。
等人走远,尔康立刻关上门,神色凝重:“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紫薇将那张单子摊在桌上,指着那几个特殊纹样,“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纹样,和册子上的符号,有七八分相似。他们是想用这批货,把我们引出去,然后在路上动手。”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接?”卫宁问。
“因为不接,他们还会有别的招数。”紫薇眼中寒光闪烁,“与其被动接招,不如将计就计。他们想在路上动手,那我们就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她看向尔康和卫宁,语气坚定:“这二十天,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一方面,正常备货,麻痹他们;另一方面,我们要根据册子和卫姑娘的推测,尽快找到那些可能藏着线索的地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或者……自保的筹码。”
“时间太紧了。”尔康皱眉。
“紧也要做。”紫薇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巍峨的苍山,“我们没有退路。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但我们既然选了,就要走下去。为了我娘,为了方将军,为了卫将军,也为了我们自己,能真正自由、安稳地活在这世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背影依旧纤细,却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
尔康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卫宁也默默站到了另一侧。
前路未知,凶险莫测。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
新的征程,已然开始。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