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滞了。

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气。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一个皇族、任何一个大臣身上闻到过的味道——是风，是沙，是草原的辽阔，是江湖的自由。

那种肆意，那种无拘无束，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她心底那个空洞里。

萧剑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他侧过头，目光掠过人群，正好落在了晴儿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晴儿浑身一颤。

萧剑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皇子们那种觊觎，也没有太监宫女那种敬畏。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审视的、平等的目光。仿佛在她身上，看到的不是一个格格，不是一个皇家的玩物，而是一个……人。

晴儿的心，狂跳起来。

“这就是那个要帮内务府鉴别药材的江湖人？”老佛爷问。

“回老佛爷，是。他自称萧海，是京华镖局幸存者。”侍卫回道。

萧剑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身后的骚动，只对紫薇低声道：“格格，有些事，草民想单独跟您说。关于夏雨荷，也关于……方之航。”

“方之航”三个字一出，紫薇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深吸一口气，对老佛爷福了一福：“老佛爷，此人言辞无状，惊扰了您。儿臣先带他下去问话，以免药材有误。”

老佛爷意味深长地看了紫薇一眼，又瞥了瞥萧剑，最后目光落在晴儿有些失态的脸上，淡淡道：“去吧。不过是个江湖草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四、暗流汹涌，尔康的警觉

尔康是在御书房外遇到五阿哥的。

永琪正一脸烦躁地往外走，差点撞上尔康。

“五阿哥？”尔康眉头微皱，“可是皇阿玛训话了？”

“别提了！”永琪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为了那个萧海！皇阿玛竟然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以护院身份进出宫禁，还让他去漱芳斋？这成何体统！”

尔康心中一凛：“萧海？可是那个自称京华镖局幸存者，要见明珠格格的人？”

“正是！”永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尔康，你说这宫里，怎么最近尽出些乱七八糟的事？先是那个小燕子，现在又来个萧海……晴儿刚才也在，我看她看那萧海的眼神，也不大对劲！”

说到晴儿，永琪的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

尔康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漱芳斋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当然知道小燕子在哪儿。他刚刚还“例行巡查”完，看见小燕子正蹲在后院墙角，给几只野猫喂食，那专注又快乐的神情，让他心里又软又涩。

而现在，又来了一个萧海。

“五阿哥，”尔康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这个萧海，不简单。”

“何以见得？”

“他敢直呼夏雨荷的名字，敢在皇上面前求见明珠格格，还提到了‘方之航’。”尔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臣查过，方之航是二十年前，被皇阿玛亲自下旨，以‘通敌叛国’罪处死的杭州将军。”

永琪脸色一变：“你是说……他和当年的冤案有关？”

“不确定。”尔康摇头，“但臣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尤其是——”

他顿了顿，看向永琪：“尤其是，臣发现，萧海看明珠格格的眼神，非常奇怪。那不是看一个陌生格格的眼神，倒像是……看一个故人。”

永琪愣住了。他想起刚才远远瞥见的那一幕，萧海看着紫薇时，眼里的悲痛和怀念，绝不是演出来的。

“难道……”永琪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但他不敢说下去。

尔康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凝重：“五阿哥，这段时间，请您务必离漱芳斋远一些。尤其是晴儿格格，也请五阿哥多劝劝，别被这江湖人的表象迷惑。这宫里，恐怕要起风了。”

永琪看着尔康，第一次发现，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御前侍卫，眼里竟然也藏着深深的忧虑。

而这份忧虑，不仅仅是为了宫里的安宁，更是为了那个还在后院喂猫的傻丫头。

五、宿命的交汇与风暴前夕

漱芳斋的内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紫薇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金锁在门外警戒。她看着眼前的“萧海”，心跳如擂鼓。

“萧海，”紫薇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你认识我娘？还提到了方之航？”

“我不仅认识她，我还……”萧剑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我还认识方之航。他是我的父亲。”

轰隆！

紫薇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方之航的儿子！

“你……你是方之航的儿子？”紫薇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萧剑看着她，目光灼灼，“我娘姓杜，是方之航的续弦。当年杭州将军方之航被诬陷通敌，满门抄斩。我娘带着我和妹妹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后来娘病逝前告诉我，方家是被冤枉的，让我有机会，一定要进京，查清真相，也为……也为夏雨荷阿姨讨个公道。”

夏雨荷？！

紫薇浑身冰凉。娘和方家，竟然有这样的渊源？娘和方之航，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进宫，就是为了查当年的案子。”萧剑继续道，目光落在紫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紫薇格格，你长得……太像我娘了。尤其是刚才，你站在菊花边的样子，我差点以为是我娘复活了。”

紫薇看着萧剑，看着这个突然闯入她生命的江湖人，看着他眼中那份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坚韧与悲伤。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萧剑，”紫薇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合作？”

“我有权限查阅宫中的旧档，我有皇上的宠爱作为掩护。”紫薇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而你，有江湖的手段和自由身。我们一起，一定能查出当年的真相。”

萧剑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光彩夺目的女子，看着她眼中燃烧的、属于方家人的血性火焰，郑重地点头：“好。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小燕子压低的惊呼声：“紫薇！不好了！皇后娘娘往这边来了！李嬷嬷说，她带了圣旨，还有……还有好多侍卫！”

紫薇和萧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风雨，真的来了。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方家的儿女，终于在这深宫中，宿命般地交汇，准备迎接那场迟到二十年的审判。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