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衡身旁还站着一位头发须白的长者，是宁盛的董事长姜望。
方也立即明了周自衡过来是谈事情的。她低头躲在一旁，尽量让自己不被看到，可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气却还是淡淡地飘了过来。
周自衡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到女孩这边。
她今天穿着一套米色休闲装，脖子上还系了个丝带，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倒是越来越懂得打扮了。
周自衡眼睛微微眯起。
方也一抬头，便和他的视线撞个满怀。
她看不懂周自衡眼中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看自己眼睛确实挺好看的，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下有种禁欲的不可言说感。可转念一想，自己在外这样意淫老板的外貌是不是不太好，于是咳了一声，整理好手中的文件，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周总好。”
“嗯。”周自衡点头，似乎想起什么，问道，“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诶？这话问得突然。
方也没听明白。
难道周自衡知道她今天要来这里，知道她今天要做什么。
“还没……”
“爸，衡哥，你们开完会了？”
方也的话来不及说完，突然被从不远处小跑过来的姜星凝打断。
她像一只翩跹的蝴蝶，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姜望的手臂，目光却黏在了周自衡身上。
原来他们认识。
怪不得她对Seeds的事情也这么清楚。
“怎么今天有空来公司了？”姜望语气宠溺，看姜星凝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想等您下班嘛。”姜星凝娇声应答，语气带着一些埋怨，“但是你和衡哥聊了好久，等得有些无聊了。”
姜望笑了笑，自然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今晚要和周总小聚，你也一起来吧。”
“真的吗？太好了，我知道有家好吃的日料店，我们去那里吃吧。”姜星凝望着周自衡，眼神里带着一些期待，“衡哥，可以吗？”
衡哥？
可以吗？
方也学着姜星凝的语气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
不行，做不到，果然当大小姐是需要天赋的。
“好。”周自衡点头，“姜家妹妹的选择，自然是好的。”
方也听完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周自衡居然也会说这样的人话。
难道他喜欢的是这样娇滴滴的女子吗？
这不符合她对周自衡的刻板印象。
磨砂玻璃上映着方也皱着眉头的脸，周自衡看在眼里，垂眸道：“姜董，正好我的员工也在这，若是不嫌弃，晚上让她也一起吧。”
姜望看了角落里的女孩一眼，不在意道：“当然可以。”
方也意识到他们说的是自己后，立马拒绝：“谢谢老板，但我还要回公司加班。”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档次，她不配和这些人一起吃饭。
周自衡却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他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吃完饭再加。”
方也：…………我恨资本家！
-
晚餐在一个高级的日料餐厅，姜星凝似乎是这家店的常客。
老板是个地道日本人，见到她后用敬语打了招呼，然后热情地将四人带入一个包厢。
餐厅采取的传统日式庭院建筑，进入包厢后，可以直接看到庭院的全景。
竹林静谧，明月高悬。
竹筒制作的惊鹿接满水后抬起，再有节奏地落到石头上。
水满，声响，惊起院子里的飞雀。
雅，实在是雅。
桌上的四个人，两个老板，一个富二代，还有一个打工人。
谁是这场饭局的服务员，不言而喻。
方也很有自知之明地为三位天龙人倒上了热茶，然后乖巧地坐在一旁，听他们客气寒暄。
聊得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方也听得认真。
不一会儿，菜便上来了。
这是一家以刺身闻名的日料店，因此，它的所有菜几乎都是生的。
方也并不喜欢吃生冷的东西，她的肠胃不太好，再加上算算日子，大姨妈快来了。
因此，她面前的菜几乎都没动过。
“方也姐，你怎么不吃呀，是不喜欢吗？”姜星凝突然问道。
“不……”
“怎么，是星凝选的菜不合胃口？”姜望问道，眼神里却透露着一丝不悦。
“不……不是。”
姜望：“那怎么不吃？”
“这就吃，这就吃。”
若是她自己一个人，以方也的性格，面对这种情况可能就不吃了。但今天这场饭局，是代表着云颂和宁盛，她知道周自衡是为了工作的事才来的宁盛，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姜星凝面给老板丢面子，于是夹起一块半生不熟的三文鱼，蘸了点芥末，囫囵一口吞了下去。
啊……
虽然生鱼片很鲜美，但方也还是受不了这样滑滑的口感。
再加上她吃得有些着急，芥末直冲天灵盖，呛得她眼角直接泛起泪。
“慢一些。”一杯热茶放到了方也身边，周自衡给她夹了一些蔬菜。
“谢谢老板。”方也喝下热茶，感觉肚子暖了一些。
姜星凝看在眼里，却是很不舒服。
方也是什么人，凭什么衡哥对她那么好？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姜望笑着招呼服务员开了瓶酒，亲自斟满一杯递到方也面前：“方小姐，今天第一次见，敬你一杯，喝一杯暖暖身子。”
方也知道这杯酒的分量。若是不喝，就是不给姜望面子。可小腹的绞痛丝毫没有缓解，额头冷汗涔涔。她连忙摆手：“姜董，我实在不能——”
“欸，年纪轻轻的，喝一点不碍事。”姜望语气随和，却不容推拒。
姜星凝也托着下巴望过来，笑盈盈地说：“是呀方也姐，爸爸都亲自给你倒酒了。”
方也看着面前那杯酒，进退两难。
就在她咬咬牙准备伸手去接那杯酒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端走了那杯酒。
“姜董，”周自衡的声音平静如常，“不好意思，我的员工今日身体不适，这杯我替她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