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人和垃圾工作,都应该回到应有的位置。
走出公司大门,才发现天色已经黯淡了。
抬头看去,天空像一块被泼了颜料的画布,近处是深色灰调的蓝色,远处是浅浅的奶白的蓝色,再远处,是画布的边缘,被勾上了一抹并不鲜艳的橘色。
寂寥的蓝调。
透着烂苹果的味道。
方也叫了个车,静静地站在一个垃圾桶旁边,和旁边的电线杆一起,孤零零地等待。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持续震动着,方也懒得打开,没管。
还在震个不停。
终于掏出来看,屏幕上跳跃着“宋今禾”三个字。
想了想,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着急。
“小也!我怎么刷朋友圈看到陈见川那丫的前几天发了个'你喜欢大海,我爱过你',干什么,你俩吵架啦?他搁这演深情男呢。”
方也:“不是吵架,是分手。”
“什么——???”宋今禾的声音又拔高了,“你俩真分手啦,什么时候,为什么啊?”
“上周我去N市出差的时候发现他出轨了。”
“靠!死渣男!”宋今禾那边气不过,“看他平时还挺像个人的,没想到背地里做这种事情,贱不贱呐,你俩从小就认识,你当时找他不就是因为知根知底一起在外面能有个照应吗?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宋今禾是个娱乐记者,大概是职业病的问题,她说话又急又密,如果情绪到了,别人根本插不上话。
方也听得脑袋嗡嗡的,只听到了“知根知底”四个字。
这四个字像是巴掌一样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知根知底又怎么样?
那么相信的人不还是说背叛就背叛了。
方也这几天一直不敢想这件事。
她在逃避。
拼命工作是逃避,和王远吵架是逃避。
只是现在宋今禾把话说到眼前了,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法不面对了。
喉咙口猛地一哽,吸了吸鼻子,“今禾,人都是会变的。”
…………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几秒。
“小也,你现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公司门口。”
“不才7点,今天下班这么早?”
“我辞职了。”
“……你等我,我就在附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宋今禾的那辆墨绿色甲壳虫出现在了公司门口。
“我的宝贝,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过出差一周,怎么一回来你就又分手又辞职的,感情没了日子也不过啦 ?”
方也悻悻地坐上车,系上安全带,没说话。
脊背挺直,薄得像一片纸。
朝她笑了笑,眼眸湿亮。
宋今禾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想到了刚开学那会。
大学的女生宿舍总是咋咋呼呼。
四个人,三个人勾肩搭背,只剩下一个人,像个影子一样,不说话,也不参与她们的活动,只埋头画稿。
那个人就是方也。
宋今禾不喜欢这样的好学生。
觉得这种人只知道学习,很闷,不好玩,没意思。
两人本该毫无交集。直到有一次,宿舍里有个家境不错的女生嘲笑方也总穿旧衣服,话里话外挤兑她寒酸。
方也没争辩,只是抬眼平静地看着对方,看得那女生自己先讪讪地闭了嘴。
当时宋今禾正好路过,全程看在眼里。
她虽然觉得方也很闷,但大家都是一个宿舍,何必搞这种霸凌。
于是上下扫了那女生一眼,嘴角撇了一下,伸出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对方肩膀上那件外套上的logo。
“线头都没剪干净,”她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嘲弄,“A货也敢这么大声?”
那女生脸猛地涨红,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宋今禾没再理会,手臂一伸,揽过方也的肩膀,把人从那些视线里带了出来。
走到楼梯拐角,方也停下脚步。
“谢谢。”她声音很低。
宋今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谢什么,都是室友。”
“倒是你,别人说你,你也不吭一声。”
“她们说我,我也不会掉肉。想说就说吧。”
那个时候的方也也像今天这样,只是后背更加单薄,脸也更加憔悴。
眼眸湿亮地朝她笑。
后来宋今禾才明白,那是小姑娘想哭又在憋着。
车窗开着,夜风吹过女孩的头发。
宋今禾叹口气,想了想,一脚油门,车子轰鸣着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带你去个地方。今天,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快乐就行。”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装修得极尽奢华的建筑前。
方也抬头,巨大的霓虹灯下,“黑马会所”四个大字在昏暗的天色里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