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挡什么?你都没分化,我能对你有什么意思?”
闻曦看他都快哭了,不再招惹他,转身爬上泳池,披上毛巾。
“那边有淋浴,毛巾自己拿。”闻曦擦干身上的水渍,换掉脚上鞋子后就离开了。
半小时过去了,贺知韫还没下来。闻曦心里有些不安,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贺知韫……”
闻曦又回到三层,边走边叫他的名字。
“你……你别进来……”淋浴间里传来贺知韫发颤的嗓音。
“你怎么还在里面?”
“我的衣服还没干。”他的声音很低,嗫嚅着,似乎还在吸鼻子,听起来有些难过。
这竟让闻曦在那一瞬间产生些许愧疚。
但转念一想,在那些被删掉的记忆中,他还不知道怎么欺负自己呢?
到底是怎样的记忆能够令她痛苦到、需要被清除、才能重新回到正常生活呢?该要多么难过,才会想将自己的曾经从身体中挖去,让回忆千疮百孔?
闻曦想象不到。
但她清楚,与那些令自己痛苦的记忆相关联的贺知韫他不无辜,也不值得自己同情,更不值得被原谅。如何原谅?她没有资格替曾经经历过一切的自己原谅。
十分钟后,贺知韫容光焕发地从淋浴间走出来,丝毫看不出他方才的颓唐。
闻曦从光脑中抬起眼睛:“还要补课吗?贺同学。”
“下次吧。”贺知韫拎起包离开了。
他没回头,他害怕看见闻曦脸上嘲弄的笑意。烘干机烘过的衣服穿在身上很暖和,他的身体却冷得打着颤。
闻曦以为这件事情到此就该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同一时间贺知韫又来了。
他像昨天一样,站在庭院前。闻曦错愕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昨天。
只是这次闻曦没有捉弄他,她懒散地坐在书桌前,不顾形象地伸展两条胳膊,头枕在护颈上,仰面看着正从包里往外拿东西的贺知韫。
联邦一中的生源主要分成两类,一类是像闻曦这样的:家族在联邦有一定影响力,或从政或从商,总之,家世背景在联邦主星得是叫得上名的;另一类是像贺知韫这样,从各个不同学校通过考试选拔上来的成绩特别优秀的学生。
其中家境困难的,可以通过给校外学生补课获取薪水。学校不管这些事情,有的老师好心也会给自己的学生介绍。
闻曦看着他的忙碌,想起昨日少年湿淋淋的衬衫下肌理分明的躯体,眼神一沉。
“我母亲一个小时给你多少薪水?我可以付给你两倍。”
眼见着少年弓起的脊背一僵,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贺知韫握着电脑的手,捏得指骨泛白。这句话说得很是艰难,贺知韫犹豫好久才敢小心翼翼地问出来。
“是啊——”闻曦恶劣的调子上扬,生怕他听不清似的。“我挺讨厌你的。”她双手背在自己脑后,不再看向面前的人。
贺知韫呼吸一窒,心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的闷痛。
“为什么?为什么讨厌我?就是因为那天我没去吗?”
闻曦一怔,她为什么在贺知韫的声音里听到了抽泣般的哽咽?
“哪天?”
贺知韫不明白,她都不在意那天的事情,为什么还会讨厌他?或者是她因为太在意,只是不想被他发现。
“开学后第三周的周六,9月9号。”
九月九?
是她做手术的前一日。
“那你为什么没去?”闻曦追问。
“我……”贺知韫一时语塞。
闻曦已经隐隐猜到他的回答。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放我鸽子的?为什么?因为高冷的贺同学看不上我这个倒数第二吗?”闻曦步步紧逼,她盯着他紧绷的脊背,僵硬的身躯,似乎这样就能看清面前这个人似的。
“我没有——对不起——我、只是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你从前帮过我,不然……我不会对你那么冷漠的。”
后悔吗?贺知韫。
后悔的吧。直接或间接收到的关于闻曦讨厌他的消息,每一个晚上,他都在回想:若是、若是他能早一点认出她来就好了。
那他会陪着她学习,会陪她上课,帮她提升成绩,至少不会让她总是一个人孤单地窝在角落里。如果她允许的话。
也许她并不需要,但他想自己总该做点什么。
可他不仅什么也没有做,还拒绝了她所有的靠近。
“呵——”闻曦的笑声很轻,但贺知韫听得清清楚楚。
“无所谓,我不在乎。以前的事儿我也不想再提。”她伸着懒腰站起身。
贺知韫的余光中看见她走向门口,心跳得很快。
她要赶他走了。
他眼睫低垂,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难过。
“走吧,还留下干什么呢?”
“我是来给你补课的。”贺知韫挺直身板,又恢复了平常冷淡的面色,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过是闻曦自己的幻觉。
他不走,他得留下。
“不用,我会跟班主任说换个人来。”她看都没看他,很快就拒绝了。
“高三没有人比我成绩更好了,闻曦。”
“那又怎样呢?反正我不需要你。”
“当然,如果你想留下来陪我睡觉的话,我很乐意。”
眼前的笑容有些邪性 ,却意外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