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夜枭部此时岌岌可危:主战派与主和派争论不休,派系倾轧激烈,连带着普通魔族也感到风雨欲来,矛盾尖锐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萧然为了维持部族稳定,每日忙得焦头烂额,对内要应付一帮子利欲熏心的老狐狸,对外还要提防着凛狮部随时来犯。
可令萧然没想到的是,即便凛狮部什么都没做,依旧逐步壮大到了难以企及的地步:不少夜枭部的魔族对凛狮部丰富的资源和财富垂涎三尺,偷偷叛逃了;凛狮部不仅没有驱逐的意思,还接纳了他们。
一时间,凛狮部在魔界声誉大振,越发衬得夜枭部软弱无能,部族内对萧然的不满之声甚嚣尘上。
直到两年后,凛狮部彻底攻陷夜枭部,萧然才赫然发现,凛狮部那个百战百胜的神秘将领,竟然就是自己的亲弟弟——萧飒。
夜枭部一溃千里。
老魔主在夜枭部沦陷的一年前就辞世了,萧然接任魔主后非议不断,自然没空去关心凛狮部那边的细枝末节,以至于竟然一直忽视了如此大的疏漏。
当然,这也是凛狮部刻意遮掩下的结果。可当死而复生的亲弟弟站在自己面前,萧然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以为凛狮部给他下了蒙蔽的幻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啪嗒。
萧飒把戴了多年的面具一扔,随意甩掉长枪枪尖上的血,反问道:“你很希望我死吗?”
“……”
此刻,自大的萧然终于想起自己当年忽略了什么事——凛狮部在对外声称撕票后,并没有交出萧飒的尸身。
萧然恨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这乱臣贼子!”
萧飒呵呵冷笑:“小爷我这辈子,只有在当暴君和乱臣贼子的时候,才算痛快!”
后悔也来不及了,萧然身后的夜枭魔族早已溃不成军,他自己也身受重伤,根本不是萧飒的对手。
败局已定。
萧飒身后的魔军呼声震天,在如血的火光下,誓要为他们新任的尊主献上忠诚、寇首和权势。
凛狮部扫平魔界、结束纷争,部族内的魔师奉萧飒为三界魔尊,还绞尽脑汁想了个“平天君”的名号安在他头上,其暗含的野心,可见一斑。
平天平天,不就是期冀着有朝一日,萧飒能够踏平天界么?
不过很可惜,魔师们注定要失望了。
萧飒以弱冠之龄位极魔尊,魔师们对他寄予厚望,却忘了他心性不定,经常做出一些令魔难以理解的举动。他只在魔界待了几年,因不满每日操持繁琐的事务,偷偷溜出魔界,跑到了人界。
——然后就被人间的繁华迷了眼。
诚如萧飒所言,这人间多的是美食、美景,就魔界那鸟不拉屎的地儿,哪里比得上人间呢?
哦对,还有美人。
萧飒的审美完全遗传自他娘,将以貌取人四字贯彻到底,早就看魔族那些长得歪瓜裂枣的玩意儿不顺眼了,就连近卫惊风也是他精挑细选出来模样最好看的,美其名曰待在身边不会脏了眼。
萧飒在人间乐不思蜀,每日喝酒看戏、听曲玩艺,什么事儿都爱凑个热闹,尤其喜欢在地痞无赖骚扰美人儿时拔刀相助,由此还收获了数不清的芳心暗许。
魔尊偷跑之事急坏了魔师,他们千方百计想将萧飒劝回魔界,奈何萧飒十万分不情愿,魔师们又忌惮他的实力,不要脑袋了才会想着采取强硬措施逼迫对方,于是只能放任他在人间寻欢作乐。
这一玩就是六年。
奢侈享受的生活过够了,萧飒才惊觉他已经好久没回魔界看看了。正巧魔师们呈来简讯,称魔界准备了盛大的祀火典仪,请魔尊务必赏光。
萧飒罕见地同意了。
就在他买了一堆人界特产、准备返回魔界时,落脚的客栈大堂里传来争执声,听着似乎是本地的混混在为难人:“……这条道上混的谁不知道老子的大名,你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就别怪我青龙帮不客气!”
这混混的头领似乎是脖子受过伤,声音嘶哑难听,萧飒忍不住皱起眉。
他刚想下去看看,就听另一个温和的男声说道:“你没有任何证据就诬陷我偷盗,敢问律法何在?”
这声音如沐春风,萧飒当即打开房门往下望去。
——桌边站着位年轻公子,仿若芝兰玉树般温文尔雅,一身素白长衫衬得身姿清挺,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垂眸时静若秋水,抬眼时温润如玉,气度从容,似一幅淡墨写意的君子图。
萧飒一下就看呆了。
萧飒呢喃:“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