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李南陌倏忽瞪大双目,所有的动作都静止了:“……”
“噢,顺带一提。”
少年人再次扬起唇角,十分愉悦:“你那个儿子,长信门的大师兄李慎,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我设下法界,把他关在房间里,然后放了把火——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废物,连个玄阶的法界都打不破!”
李南陌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手抖如糠筛:“你、你……”
少年人摇着头,语气中充满遗憾:“可惜你不在,不然你真该听听他是如何在烈火中惨叫、求救,最后看着自己的身躯被活生生烧成灰烬的……”
李南陌一剑刺来,面目狰狞:“你这杀人凶手!你给我去死!!!”
一整面砖墙在轰然巨响中坍塌,溅起数丈高的尘埃,少年人的身形在烟尘中岿然不动:“杀人凶手?呵呵,掌门师伯,要不是你故意让我前去救火,我和其他师弟可不会被活活烧死在楚邙坡!你才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不,不是我,杀你们的是惊风,是那个魔族!”
一提到魔族,李南陌似乎立即明白了什么,眼神死死地瞪着少年人:“你不是杜庭,你是惊风,那个活该千刀万剐的魔族!”
少年人蓦地话头一顿,随即笑吟吟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是惊风?”
“肯定是你……一定是你!”
李南陌没了最开始的狠劲儿,执剑不断后退,惊惧之色溢于言表:“我把你从地牢里放走后,你就躲进了楚邙坡……你是怎么逃脱神官使者的追捕的?”
“……啊,这个啊。”
少年人说话的音色陡然一变,变成了个成年男子的声音:“你用不着关心这个了。”
李南陌的神情立马惊疑不定。
这个声音……他一个时辰前就听过!
眼前人的身形缓缓拉长变高,那副伪装的相貌也如打破的琉璃般片片剥落,露出深藏其下的真容——
赫然是萧飒的脸。
“……”
李南陌面如死灰。
萧飒抱臂斜睨着他:“真是没想到,一派掌门居然能做出这种事……为了杀一个人不惜牵连无辜,让十几个人跟着杜庭一起陪葬。啧啧,真是心狠手黑。”
咯喇!
另一个白金雪衣的身影从黑暗中显出身形,林杳踩着遍地碎砖走出来,温和秀美的面容此刻冷淡严肃:“楚邙坡后山溶洞里的造域法界,其实是你设下的,里面的阴阳蜱,也是你放进去的。”
“你故意放跑惊风,引他躲藏在楚邙坡,而后在坡上放了把火,再派遣以杜庭为首的那群小弟子上山灭火——当然了,区区山火,不可能烧死这群仙家子弟,所以,你为此设下了双重杀招。”
叮一声脆响,李南陌手中的剑尖撑地,勉强支持着他没有倒下。
“这第一重杀招,就是造域法界里的阴阳蜱。你远程启动造域法界,让这群小孩掉入洞天内,他们修为普遍不高,十几个人一定对付不了那么多虫子。”
萧飒竖起两根手指:“第二重就很容易猜了,你想利用惊风吞噬掉那群小孩的魂力,甚至连造域法界都准备好了,就等他上钩,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弟子们的死推到他头上。”
李南陌眼瞳颤抖:“……”
“那是魔尊擅使的法术,身为近卫的惊风会也不奇怪,并且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一起,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认定,弟子失踪一事是魔族所为。”
林杳平静道:“可惜我们不是大多数人,不会上这样的当。”
萧飒:“至此,你就完成了整个计划的大半。但你还剩下一个心腹大患,那就是惊风。当你派遣弟子上山搜寻,结果什么也没发现之后,你就开始怀疑,惊风是否仍旧躲藏在某处,或是已经逃离。”
李南陌眼角抽动:“……”
萧飒呵呵两声,眼底殊无笑意:“但你的修为远不如他,于是只能大半夜向无相尊者祈愿,最终叫来了我们,打算借我们之手,除掉惊风。”
啪啪啪!
萧飒还很有闲心地鼓起掌:“人,魔,神,全都被你算计了。厉害啊李掌门,不愧是一派之主,你这心眼子密密麻麻的,多得能当筛子了。”
林杳叹道:“而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的儿子李慎,能够顺利成为长信门的下一任掌门。”
眼见阴谋败露,李南陌嗵一下滑坐在地。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哈哈笑道:“杜庭他们已经死了,那群弟子的修为如何我最清楚,没有人能在那么多阴阳蜱的围攻下活下来!”
他抬眼,满怀恶意地盯着萧飒和林杳:“神官及其使者不得插手凡间争斗,就算你们知道了又如何,坏了天界的规矩,你们可是要被贬的!”
说完,李南陌却没在两人脸上瞧见犹豫和忌惮。
林杳摇摇头,似是十分失望:“冥顽不化。”
萧飒嘲讽:“你一个修仙之人,居然这么热衷于权力倾轧,难怪修为上不去。喂,那边的小孩,出来吧,就决定是你了!”
游廊边的树丛里,一名青衣弟子从树后走出,眼神复杂地看着李南陌:“……掌门师伯。”
此人正是杜庭。
李南陌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哽住了,神情惊慌中又夹杂着恨意:“……你、你居然没死……?”
杜庭不语。
萧飒冷笑:“很失望?你处心积虑要除掉的人,无论修为还是运气,都比你想的要好得多。”
夜风簌簌,杜庭显然将适才发生的事和三人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那颗少经人事的赤子心受到了极大冲击,眼中的委屈和难过压根掩盖不住:“您究竟为何……如此绝情?就为了李师兄能当掌门?”
“……为什么?”
李南陌瞪着杜庭,眼神似乎在透过他看向什么人:“你与其问我为什么,还不如去九泉之下问问杜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