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揽着她往医务室的方向走，等到走出学生们的视线范围，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忽然找真希切磋呢，萤？”
森谷萤后知后觉感到一股羞恼，啧，太冲动了，只听到“眼罩白痴”几个字，心中积压的无名火瞬间如同点燃的柳絮般烧灼起来。
禅院真希骂得也没错，人家是正正经经由五条悟教导，送上二年级的，交流方式早已经熟络，哪里轮得到她一个才入门不到三个月的野路子评说。
她抿唇，别开头，只觉得自己无比狼狈，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向强者讨教而已。”
五条悟偏过头，树影落在脸上辨不清神情，他提醒道：“老师不是在偏心啦，只是萤的身体还没有恢复，逞强再受伤的话，我会担心。”
森谷萤愣了一下，她别别扭扭的未尽之言忽然被看穿，还反过来得到了近乎温柔的关心，她握紧手指，无措地沉默着，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五条悟又开了口。
“还有啊，”他歪头，搭在她肩侧的手掌收拢半握，树影从他面上滑落，露出一抹笑：“老师才是最强的那个吧，萤的体术和咒术知识都是老师手把手教过的，没错吧？”
他的语气甜腻腻的，似在委屈的控诉，又似猫一样在随意的撒娇。
“为什么忽然向真希讨教了呢？难道在萤心里真希超越了老师吗？”
森谷萤不动神色绷紧了背脊，头皮发麻，她下意识扭动身体，想要逃出五条悟的臂弯，但他偏偏不放手，反而俯身凑得更近，低语道：“难道说萤嫌弃老师教得不够好吗？”
森谷萤肉眼可见地脸色涨红，结结巴巴话又说不利索，僵硬地偏头远离他。
五条悟不依不饶，嘴角挑起明晃晃在耍坏的笑：“三心二意可不是好孩子呢，萤~”
森谷萤梗着脖子，耳尖在树荫下泛着烂熟的红，声音沙哑中藏着散不去的羞恼：“……不是嫌弃……你教得很好……”
五条悟安静了几秒，抬手在她的后脑轻轻拍了一下，重新揽着她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笨蛋。
五条悟轻叹，过了一会儿，不经意地问道：“是真希说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大概还是说他笨蛋白痴之类的，毕竟昨天钉崎说了他几句无良教师，人都被伏黑惠拉着走出病房了，森谷萤还在拧眉瞪着门口的方向呢。
说完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几句话而已，不至于吧？
森谷萤一顿，停下了脚步，刚刚松懈下来的肩膀再次绷紧，垂着头，束成高马尾的黑发散落在肩膀上。
五条悟怔住，不是吧，猜对了啊？
他低头，手指淹没在她的黑发中，轻飘飘地说：“这个的话，萤不用在意啦。”
语气是惯常的轻快，含着笑意，似乎是在劝导家中晚辈，说：“老师并不在乎这个。Great teacher GoJo可是热衷和学生打成一片的麻辣教师哦。”
森谷萤沉默，肩膀大幅度起落，像是在暗自憋着旺盛的火气。
和学生打成一片，指的是要忍受着若有若无的恶意吗？
难道微小的恶，就不算恶意吗？
森谷萤很早就听雪纪说过，全然的爱护会滋生傲慢与轻视，当时她还懵懂，如今却猛然意识到了。
这些人享受着他的庇护与他俯下身的包容，如同被雄鹰纳入羽翼下的雏鸟，雨滴落不到他们的羽毛之上，他们就心安理得地蜷缩在巢穴中肆意生长。
森谷萤跟着他，曾撞见过五条悟拿着被打回来的升级报告扶额，无奈抱怨着禅院家的老顽固们干嘛非得阻挠真希升级，也曾听到过五条悟打电话给别的家族，出钱购买咒具的使用权。
清水前辈告诉她雪纪的状况之余，也会和她聊些八卦，她才得知“雨燕”是五条家的至宝，几乎算得上是身份的象征，至于是什么身份，森谷萤没有细究，清水也没有细说。
高专的忌库原本只有零星几把低级咒具，是五条悟牵头，搬空大半家底，强行联合其他家族组建起来的。
就是这样的五条悟，却是别人口中的“笨蛋”、“白痴”，是可以随意毁坏他的物品，连可能出现的不满都被拿来调侃。
五条悟确实是笨蛋，满心满意期待着新一代的生长，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连自己都习以为常。
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说的人太多了，连为自己辩解都只是徒劳浪费力气。
为什么？
凭什么？
“萤？”
森谷萤终于憋不住，无处安放的愤懑与酸涩在身体里冲撞着，她开口，声音一点点从喉间挤出来，沙哑，又似绞紧的弦：“……你不在意，他们就应该吗？”
五条悟愣了愣，树影在他们头顶摇晃着，蝉鸣猝然间变得尖利刺耳，他一时无言，手指蜷缩起来，绞住了她的几缕发丝。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啊。
高专里的学生大多数是家系出身，对他的印象大概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耳濡目染地固化了，比如禅院真希、狗卷棘。
而伏黑惠和熊猫，一个是他从小带大的，一个是从诞生起就生活在高专。
无可避免的，对他的认知大概只剩下了“六眼”、“最强”、“麻烦的家伙”
超越时代的实力，即使他尽力展现自己无害的一面，咒术界对他的忌惮也不会减轻。
毕竟身边有一个堪比核、武、器般的家伙，即使身上绑满阻燃器，人们也会终日惶恐不安。
只不过在这些孩子身上，那些忌惮演变成了下意识的，习得性的言语轻慢。
或许有人并不是真心不尊重他，恶意中伤他，但过高的实力差距下，不自觉就会通过言语来代偿。
他早已经看透，也习惯了为咒术界兜底，做那个人人依仗的“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