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残污垢秽,皆尽祓除(1)”
体内的咒力随着话语飞散而出,在教堂上空形成一个游动的“黑月”,尾音的落下,漆黑帷帐倒扣下来,带走最后一丝光线。
脚步声回荡在拱顶之下,一排排木质长椅落满了灰尘,彩色玻璃窗前的圣所后架着的十字架上蒙着厚厚的蜘蛛网。
森谷萤握住胁差比划着抽刀拔刀的姿势,脑海中传来御门美津的声音。
“你好像很中意他?”
森谷萤脚步停在距离读经台前,咒灵从十字架上挣脱而下,臃肿的身躯扭曲着站起。
“中意是什么意思?不当人太久了,看人都不是人了?”
森谷萤只听说过用这个词形容物品,比如中意的包,喜欢的颜色,中选哪所学校,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后面跟着人的。
森谷萤抽刀,狮头咒灵有一副骏马的身躯,长得不伦不类,扬蹄喉咙中爆发出绵羊的叫声。
头顶穹顶上褪色的壁画中伸出几只婴儿的手,五个天使脱壁而出,伸展开长满肉瘤的翅膀,包围了她。
“啊拉,这把刀上刻的家纹可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荒枝左向三阶松纹’,这是他们家传的特级咒具哦,当代六眼神子,在咒术界的人眼中本来就不能算做人吧?”
森谷萤一刀削掉左边包抄的小天使,送它们去见了真天使,皱了皱眉,反身跃起踩着椅子跳出包围圈,直逼狮子头咒灵,咒力被她导入刀中,一点银光在咒灵脖颈间一闪而过,燃起一团幽蓝火焰。
她闪身下蹲躲过马蹄,落地借着转身的力度扬刀向上用力挥出,咒灵被分、裂成两半,乌紫色的液体喷溅。
“当代神子?听起来很厉害。”
“就这个反应?”
不对,小天使咒灵并没有消失,仅剩下的两只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巴,发出尖利哨鸣声。
森谷萤捂住耳朵拉开了距离,不对,那只狮头马身咒灵不是这里的“王”。
常常和天使相伴出现在画作之中的,不只是圣子。
森谷萤冲向教堂的侧门,一脚踹开半塌的木门,果然,小教堂中、央,那尊圣母怜子雕像咔吧咔吧地扭动着,高约两米的“圣母”站起身,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面上。
——还有被天使“报喜”的玛利亚。
森谷萤扬起手释放傀丝勾住了雕像后的穹顶的吊梁,利用惯性将自己拉到半空之中躲过刺耳声波的攻击。
在“圣母”下一波再次嘶吼发动的前一秒,森谷萤倾尽咒力交付于“雨燕”之中,狠狠一刀刺入咒灵口中。
咒灵被她劈开了头,森谷萤却依然没有收刀离开,她观察着房间,目光定在地板下。
傀丝自指尖衍生,铺天盖地挤满整个小教堂,把屋子开了个天窗的同时狂暴的凿穿地板,傀丝拧住圣母像脚下三公分的地下那只蠕动着的“白虫子”,有样学样,钉住头尾轻轻一扭,爆开一团紫雾。
森谷萤踏入小教堂就察觉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偷偷吸取着两只咒灵的咒力,导致三者链接到了一起,不仔细看恐怕都发现不了这只小虫子才是幕后“真凶”,祓除那两只时,虫子就能在期间偷偷逃走。
这样没有拇指大的玩意,躲藏在“圣子”和“圣母”之后才能活下去,可笑。
“我只是更偏向于他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背后捅刀子的人而已。”
御门美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之前的问题,说:“你怎么能确定他不是?”
森谷萤在衣袖上擦干净刀上的污迹,挥刀入鞘装进原装布袋中。
为什么?
因为毫无算计的当着她的面制定雪纪的保护计划,因为手机里每隔三天传回的照片。
因为深夜每一次毫无保留的教导和藏在鼓励下的含蓄的温柔,既指出她的问题又顾忌着少年人的自尊心。
因为挡在身前的背影,和随手递来的特级咒具。
“因为他不屑于这种手段。”
帐碎了。
五条悟抱着手臂扬起了笑。
一级咒灵,祓除之后除了沾了点灰和擦破点皮外毫发无损。
用的是自己的咒力,只是之前说了几句就能顺利将咒力引入咒具之中。
而且那位千年术师的亡魂老老实实没有伺机而动挤占身躯。
捡到宝了呢,越来越期待她成长起来的样子了。
森谷萤提着刀跨过大门,午后的烈阳越过教堂的遮蔽,倾洒在女生身上。
那头乌发闪烁着金丝的光芒,鼻尖那枚小痣血一样浓艳。
伊泽阴沉着脸开始发难:“该术师在任务中表现出高攻击性和不受控的可能,我代表总监部,要求暂停她的评级待审。”
五条悟挑起嘴角:“嗯?什么什么?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
伊泽背后冷汗直流,咬牙准备复述一遍,森谷萤已经走到了面前,说:“不如伊泽先生先来解释一下这个如何?”
“在咒灵的藏身之处,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呢。”
森谷萤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仰着下巴看着他,抬手将掌心的东西递到眼睛之前。
莹白丝线之间,裹着一枚被符纸包裹着的东西,像是一根手指。
五条悟踱步站定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把那东西抬得更高了一点。
特级咒物,诅咒之王的手指,而且在原先的基础之上,又加了一层隐蔽性的封印。
刚刚“小白虫”被掀出来时,就趴在这个上面贪婪地吸食着。
“真有意思,两面宿傩的手指,出现在我为学生选定的评级任务里。被小瞧了啊。”
“比起我的坏脾气,为了排除异己随意动用这种东西的人,危险性更高吧?”
伊泽面对师生两人贴脸连环问,豆大的汗珠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