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认真看了她片刻,神情极致专注,那双眼睛似乎能够将她的灵魂都剖析、掂量清楚。
森谷萤不由自主绷紧了脊背,心里有些忐忑,但是,她咬牙,绝对不能让雪纪深陷在她带来的危险中,哪怕只是可能。
她可以成为毒蛇刽子手,但是绝对不可能再次失去雪纪。
“原来如此,”他说,语气里没有被得寸进尺的冒犯和不悦,而是含、着安抚,温和到反而让森谷萤心中酸涩。
“这才是你一直试探我,要说出来的真正的‘代价’和‘底线’。”
她用自己未来的自由和力量,换取姐姐在她强大到能保护她之前短暂的绝对安全。
刚刚一针见血敏锐得不得了的派系分析,其实都是在为这个目的做铺垫,展示她在头脑上的价值,让他甘愿为了她这个人的重量,去换取保护雪纪这个能让她这枚棋子甘愿走棋的能力。
“这个条件我接受。”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没有丝毫犹豫:“但是,这不是因为你答应做我的棋子,还是什么的乱七八糟的想法,而是教师保护学生全身心安稳发展的责任喔!”
“交给我吧,”他比了个大拇指,“我以个人名义担保,我会安排可信的人留意她的状况,同时确保没有任何咒术界的势力能够接触威胁到她,除非我失去行动能力。”
森谷萤定定看了他片刻,松了口气,说:“成交。”
“我选择你,我选择当你的学生。”
“哟西——”五条悟站起身,说:“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安排合适的时机让你入学啦,悠仁那孩子可是很担心你的哟,整天茶饭不思可怜兮兮哭鼻子呢。”
森谷萤下意识想象了一下,嘴角抽搐:“……不,悠仁那家伙,我就没见他掉过眼泪……”
五条悟揉了把她的脑袋,把她搓得东倒西歪,解开了她手上的咒缚,说着现在还不太稳定喔,接下来修养好身体为接下来的魔鬼训练做准备吧。
最后五条悟问:“唔,能感受到你身体里的咒灵吧?什么样子的?”
他用手指虚空点了点她的腹部,普通咒术师的咒力起源点在腹部,森谷萤也同样,但不同于他人,她那一团星云状的幽蓝中像是被河流分割出的滩涂,几股墨绿缠在她的核心上,稳定的同时又极具崩裂的风险。
森谷萤活动活动手腕,说:“能,在脑袋里吵吵嚷嚷很烦人。”
五条悟歪头,能说话?是人类啊……看来是咒术师死后衍生出的咒灵呢。
“萤了解到了什么吗?比如名字,来历。”
“说是什么净水操使,来自千年前,其他的不知道,啰里啰嗦吹嘘了一番她有多厉害,我没注意听,你听说过吗?”
森谷萤没理会脑海里御门美津的炸毛,心安理得真话假话对半说的套话。
五条悟捏住下巴想了想,似乎隐约在一本古籍中瞥见过,哎呀,看的书太多了,有点记不清了:“嘛,算了,老师查到以后再告诉你好了。”
森谷萤点了点头,站起身时顿了一下,初见的时候没仔细看,只觉得这家伙身量很高,现在仔细看,这人有一米九以上了吧?
她站直才到他的肩膀。
五条悟已经又戴好了眼罩,转身正要离开,就听见森谷萤说:“能先把相关的教材给我看看吗?我想大概心里有点数。”
“……五条老师。”
女生声音有点闷,这声老师叫得别别扭扭。
五条悟回头看她,开心点头:“当然可以,哎呀真是好学生呢,这样就简单很多呢”
“高专一年级的教材还有基础常识读物,我待会就让人送过来。不过……”他话锋一转,森谷萤睁大眼睛疑惑。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些都是‘官方说法’和‘标志答案’,真正的咒术和咒灵,可是比课本上写的要混沌、有趣、也危险的多哦。”
“说起来在你养伤这段时间也要突击一下才行,嘛,下次有适合的教材的话,老师会带上你的,这段时间就看看书吧,有什么不懂得随时问老师喔。”
森谷萤点点头。
五条悟挥了挥手,说:“好好休息,书马上就到,到晚上不会再次失控的话,就可以去新房间啦。”
说完推开门离开了禁闭室,在门缝关上之前,他听到里面的女孩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五条悟无声扬起了嘴角。
森谷萤卸力,疲惫地趴在布団之中,闭上了眼睛。
真是……半辈子都没有今天这么累过。
忽然想起来忘记旁敲侧击一下关于她的失踪案的定论。
五条悟他们知道多少?
还是以为真的只是和邪教信徒有关?
她的脑海里复现出白鹭谷那个女人,在最后被她扔下断崖时,森谷萤用仅剩的一只蜘蛛木偶击中了她的那张素白面具,隐约从缝隙中看见那女人脸上有一块怪异的花纹。
啧,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意识逐渐昏沉,好累,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