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礼一心想赶紧离开是非之地,猫咪从他身上滑了下去,可怜巴巴地扒着他的裤脚,他这时也认出了熟悉的小猫。
他回头张望,没看到有人,于是马上松了口气,蹲了下来,拍拍小猫头,“怎么了咪咪?原来你住在这里啊。”
“我今天没给你带猫粮呢,明天喂你可以吗?”
猫猫亲昵地从他身上蹭来蹭去,听他说完后黏黏糊糊地喵呜了一声。
闻礼心都要化了,恨不得马上就去跟校方争夺猫咪的抚养权。
想到这,他挠猫咪下巴的手顿了顿。
他从小就很想养一只猫,可惜现在还不行。
这个世界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了,他不敢留下什么绊住他脚步的东西和人。
他总是要回去的,何必呢?
河水被风轻轻吹动,水波声响起,河面反射出的路灯光亮缠着把闻礼包裹在其中,他蹲在那里,看起来比白天更孤寂了。
陆西辞迟迟挪不开脚步,眼睛也挪不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很久之前看到过一样。
他又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一幕。
正如主任所言,他是什么人,闻礼又是什么人?和他截然相反。
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他有点儿后悔,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头脑不清楚。
陆西辞又安慰自己,闻礼都答应了,对他来讲,这些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一想,心里却还是不得劲,好像自己无意之间做了什么祸事一样。
脑筋简单的陆西辞难得有这么稀里糊涂的时刻。
他深觉再这样下去,快要堪比苏格拉底了。
说起苏格拉底,他想起来高一的时候,老师问他们是想做快乐的猪还是痛苦的苏格拉底。
选快乐的猪的同学以压倒性的票数获得了胜利。
老师冷哼一声:“我看你们确实一个个都小猪!”
“能不能跟人家实验班学一学,人家闻礼说要当快乐的苏格拉底,每天插科打诨,脑子还不灵一些……”
于是那个时候起,陆西辞记住了“闻礼”这个名字,也开始对他反感。
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好学生。
如果不是有一次,他从礼堂外路过,里面在排练,窗户半开着,优美的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
他伸长脖子往里瞅,白色纱帘随风舞动,若隐若现遮住弹奏人的脸,他本来还想再听一会,人已经从长凳子上起来了。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一片,“不愧是你,太好听了。”
陆西辞看他走下来,看到他洁白柔软的衣角,白色竖条纹的黑裤子,散发着柔光的手,又看到他鸦青色的头发,蓬松松的伏在脑袋上。
他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柔磁性的声音传进在场人的耳朵里,
“很久没练了,有些手生了。”
陆西辞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原地,脚步挪动不了一点。
过了会儿,他独自看琴谱,剩下一群人就在另一边叽叽喳喳聊着八卦。
“马上就是运动会了……学神报了什么项目?”
“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
“……我不敢。”
陆西辞听到这里忍不住想笑,不晓得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等他偏头一看,闻礼安安静静靠在那里,长腿被包裹在裤子里,一双腿又直又长,阳光打在他脸上。
沉静出尘。
陆西辞:“……”
自己打自己脸。
他摇头笑了笑,刚要走,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欸欸欸,陆西辞呢?”
陆西辞不礼貌地闪到了隐蔽的地方继续听。
“他有什么好说的。”
“他不是又被开回去反省了吗?要我说,干脆别读算了。”
陆西辞撇了撇嘴。
“他挺帅的……其实。”
“帅又不能当饭吃,你没看到他胳膊上那一条疤吗?多吓人。”
“你别吓人了,再帅也没我们学神帅。”
“……”
“反正我是看他不顺眼,几次了,因为他连带我们一起要受罪。”
陆西辞同学因为逃学过多,学校各个角落都加了好几个监控,陆西辞没抓到两次,谈恋爱的小情侣抓了五对。
陆西辞看说话那人,没什么印象。
原来他不知不觉牵连了这么多人。
陆西辞垂下头,树叶的阴影将他笼罩住。
“你刚才不是说他帅吗?那是你没见过他兼职端盘子的时候,客人把汤洒在了他身上,味道熏死人了。”
闻礼拧了拧眉,抛去了一个眼神,看那人作势捏起了鼻子,仿佛已经闻到味道了一样。
陆西辞缩了缩鼻子,一股羞愧夹杂着怒火往上冲。
这时不知道他们又说了些什么,许是意识到了闻礼的目光,鼓起勇气问闻礼,“学神,你觉得陆西辞这个人怎么样?”
“……”
或许是为了寻求认同,又或许是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陆西辞都不想听回答。
闻礼估计也懒得理。
“挺好的。”
“不是,为什么?”
陆西辞也想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