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的漆年头久了会大块大块的脱落，露出内里灰黑色的泥面，留下一道道裂缝，下了雨后，雨水就顺着长长的裂缝往下流。
糟糕的排水和起伏不平的地面，还有倒塌的垃圾桶，一到雨天，这块就污水横流。
闻礼的裤脚被雨水打湿了，他的注意力却全都被三楼亮着灯的一户人家吸引走了。
“钱呢？！你不是去打工了吗？”
“……”
“没有钱？没有钱你还有脸回来！”
“……”
“还敢顶嘴了，滚！你给我滚！”
筒子楼隔音很差，大力甩门的声音闻礼站在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闻礼转身走到了拐角处，过了一分钟，有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他在原地停了会，好像在观察雨势，雨滴顺着闻礼的伞连成串落下，隔着雨幕，闻礼看那个身影犹豫过后，还是往雨里冲了进去。
他一开始是快走，后来跑了起来，脚踩在水坑里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
一个转身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闻礼从后面跟上去，陆西辞跑得太快了，他只来得及看到他钻进了一个商业街里。
商业街里都是各类小商铺，门牌在黑暗里发着红绿色的光，他一时不能确定他到底去哪里了。
陆西辞的家庭状况很恶劣，他一直是知道的，没想到无论在哪个世界里都没变。
……美强惨？
闻礼脑子里一闪而过系统曾经说过的话，他垂下眼，整个人一直隐没在阴影里，眼睛却微微闪着光。
原处来了一辆车，车灯直直照过来，闻礼想走，那车却径直停到了他面前。
车里下来一个人，
“你好，请问一下，这附近有姓陆的人家吗？陆地的陆。”
问话的人态度很好，车子低调但也能看出来非富即贵。
闻礼警惕地摇了摇头。
闻礼往后退了退，把伞往前倾斜刚好能挡住他的脸，那人了然一笑，“我们不是坏人，只是问个人而已，没有就算了。”
估计是下雨天，外面没什么人，他们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不想轻易放弃。
闻礼有些动摇，他想回应一下。
对面迟迟等不到回应，有些不耐，“麻烦再仔细想想呢，真的没有吗？”
闻礼在伞下微微瞪大了眼，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这时候车上又下来了第二个人，闻礼转身就跑。
另个人看到也只是摇了摇头，“就不该今天出来，算了，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上面什么态度也说不准。”
“你说得对，好几次了，都是今天想找明天又不想找了，都这么多年了，哪有这么好找……”
闻礼跑到没人的地方才微微喘了口气。他试探性的捂住喉咙“啊”了一声，这次终于感受到了振动，心里稍宽。
看来他猜的没错，那应该是来找陆西辞的。
这段剧情他有印象，第一次做任务时，陆西辞跟他讲过，陆家其实来过找他，正好下雨又没问到人，就不了了之了。
闻礼平复了下呼吸，怎么这么巧，刚刚好就让他碰上了。
他发不出声音估计也是剧情在作祟，剧情要陆西辞不被找到，他就没办法发出声音干扰剧情发展。
他原本不应该来的。
闻礼想，他没道理来这里，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突然出现，所以遭到了世界意识的阻挠，这个借口听起来也十分合理。
不过这一遭倒不是一无所获，他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还是在设定好的剧情里打转，陆西辞还是男主，他还是配角。
如果命中注定有人来帮助陆西辞，把他从深渊里拽出来，那这个人不是他。
他只是个好心帮助过陆西辞一两次的无名氏。
而后陆西辞只能按照剧情走上既定的路线，跌倒，摔碎再爬起来，闻礼只能袖手旁观。
他还以为自己有机会，有机会改变陆西辞的命运。
雨还在下，陆西辞在网吧里打了两个小时游戏，有些疲惫，他伸了个懒腰，出来看看雨停了没有。
雨还在下，店面亮灯的牌子也都关掉了，整条街只有雨声，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他望着一处久久出神，心脏忽然开始剧烈跳动。
“看来真是不能再打游戏了……哪里有什么人，自己吓自己。”
*
闻礼想明白之后就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节奏。
他像每个高中生那样按时上学吃饭睡觉，考试。
二中每周有周测，月末有月考。
一张张雪白的卷子发下来，鲜红的对号偶尔刺痛了身边人的眼睛。
“我去！这么难的题你都能做对，简直不是人！”
“闻礼又是校一，膜拜大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闻礼的名字始终焊在成绩单最上一行，几大高校教授浩浩荡荡来了几次想把闻礼签走，
后来不知怎么都被拒绝了，有好事的同学说，闻礼坦言自己还是想拥有正常的校园生活。教授们只能扼腕叹息，转而约定好在大学等他。
大家对闻礼的称呼渐渐从大学霸到了无可争议的学神。
“学神实力恐怖如斯……”
闻礼在同学心里的形象日益伟岸，成绩好，长得帅，性格也好，简直无可指摘难以挑剔。
最初还有人试图挑战闻礼的排名，愤恨有之，嫉妒更有之，到最后都不了了之了。面对这样一个人，什么心思都生不出来，唯有仰望，珍惜和他当同学的时光。
时间长了，大家甚至习惯了，某次闻礼因为粗心数学扣掉一两分比考满分在同学间掀起的风潮还大。
学校论坛议论纷纷，
1L：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就连学神也不能幸免于难。”
2L：天不知道楼主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学神这次考得多少呢，那可是148！
3L：真的是，148很少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