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爱人生死不知,可他却没有歇斯底里,反而冷静得让人心慌。
尽管此刻的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人毛骨悚然。
他转头看向萧承望和程一山,脸上没什么表情,“承望,调动隐藏在附近的所有人,一炷香时间内给我布控这片区域。漏过一寸土地,你也别来见我了。”
萧承望和程一山面色凝重地应下。
裴家族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眼神闪烁了一下,裴家亲卫想上前阻挡,却被沈图南一个眼神吓得僵在原地。
“夙儿……就在那边”,族老指了指一个方向,声音发抖,“我们在宗祠,然后他就……”
沈图南没等他说完就已经带着一堆人马,牵着几条嗅觉灵敏的黑犬往阁楼奔去,临走时不忘回头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鹰。
“你们原地待命,敢擅自下山的,杀无赦。”
“信不信由你,但我把话撂这,即便不用神威和玄武营,我捏死你们也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说到这,他突然笑了,露出森森白牙,看得人后背发凉。
“不服你就试试看。”
一下午,沈图南带人把整座楼阁翻了个底朝天,上游下游也都找了个遍,没找到程掌珠,倒是找到了裴行知。
他被气笑了。
裴行知的脸被水泡得发白,身上脸上都是伤,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
沈图南看见他活着的那个瞬间,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攥住了裴行知的领口,把他从水里提了起来,掼在树上,后脑撞在残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应该把他救回去的,出于大局考虑。
沈图南想。
可是回忆起那些如鲠在喉的日日夜夜,他只觉得胸口像是有一把火,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直接把左手按在了裴行知的喉咙上,指节收紧。
程掌珠不在。
裴行知活着。
程掌珠不在。
可裴行知却活着。
两道信息在他脑子里并行,像两条正在往不同方向汇流的河。
水越涨越高,而他站在中间,纠结要踏上哪一条河上的船。
不对。
沈图南的呼吸骤然急促。
不是不同方向。
这两条信息其实是可以有交点的,比如……
裴行知该死。
对。
沈图南眼眶通红,在心里一遍遍肯定着自己的这个想法。
他敢跟自己抢人,怎么不算该死呢。
他的夫人还下落不明,裴行知凭什么活着。
然后,伸手,掐住了裴行知的脖子。
耳边一阵嗡鸣。
裴行知的脸色正在由白变青,手指本能地扣住沈图南的腕骨,力道微弱,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要挤出几个字,求饶?或是别的什么?
沈图南不知道,所以,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出声。
他看着裴行知的脸正在缓缓失去血色,像一条濒死的鱼,空气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胸腔里被抽走。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在想程掌珠。
他只是在想,这个人凭什么还能呼吸。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死了,他却活着。
沈图南的下颚线绷紧。
就这样吧。
杀了他。
杀了他。
掌珠不会背叛自己,就算真的有什么,也一定是这个不知廉耻的男人先勾引她的。
程掌珠不会有错。
对,一定是这样。
终于,沈图南下定决心,大力攥住了裴行知的脖子,用了巧劲,把他死死摁在了河底。
就在他准备下死手之际,身后传来了一阵虚度的脚步声。
沈图南回头,狰狞的表情还没完全收起,却在下一秒,愣在了原地。
是撑着树枝,一身狼狈的程掌珠。
她正一脸错愕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知何时到那的,但从她的表情上来看,分明是看完了全程。
沈图南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感觉自己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