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谢夷光要做的是她所期望能发生的,又或者说,是她一手促成的。
“在她绝食的那段时间,是你给她送去了热饭热菜,在她和冯天禄针锋相对的时候,也是你屡次三番上去劝说,调和他们中间的关系。”
话锋一转,程掌珠的脸上带上了几分嘲弄之色,“所以呢?这能掩盖得了你表面唯唯诺诺,背面不干人事的本质吗?”
李幼薇脸色一变。
“把沈攻玉用锁链捆着扔进只有成年人小腿那么高的狗笼子里,从左到右往他指甲缝里钉了十三根钉子的人,是你吧?”
像是一滴油落入油锅,人群哗然。
粉色衣衫的女子猛然回头,一脸错愕地看着被自己牢牢护在身后的李幼薇。
尽管转瞬即逝,可她还是看到了那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毒。
程掌珠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想,沈攻玉受到的虐待究竟来自何方。
冯天禄?其他妾室?下人?冯天禄的母亲?亦或者是别人?
而在谢夷光嘴里第一次听到李幼薇的名字时,她终于得到了答案。
不是冯天禄。
沈攻玉在他眼里连个人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狗崽子,他甚至不屑于多看他一眼,又怎么会使那么龌龊的手段。
再者,就算真的看他不爽,可好歹只要沈攻玉在,谢夷光就能对他唯命是从,连死都不敢死。
再也没有比孩子更好用的王牌了,所以冯天禄绝不会动他,无论是表面上还是背地里。
后院中的其他妾室?
那倒也不尽然。
程掌珠打听过了,那些女子要么是长得像谢夷光,要么是声音像谢夷光,要么是脾气像谢夷光,可她们也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脑子都不太聪明。
太聪明的女人不好掌控,冯天禄这人精着呢,才不会往自己后院里收那种心思活络的女人。
哦,除了谢夷光和李幼薇。
那究竟是谁下的手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其他妾室看向李幼薇的目光中有一瞬间的错愕。
老嬷嬷和一众能作证的丫鬟仆人被押了过来,人证物证聚在,李幼薇辩无可辩。
任谁都想不到,世家大族出身,待所有人都很好的当家大夫人,表面上大度又能容人,背地里却干出了这么多腌臜事。
慌张,茫然,心虚,自负,各种表情在她面庞上如同走马灯一般飞速闪现,最终却凝固成了一种可以称作是“空白”的表情。
李幼薇静静地看着程掌珠,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尽管她们的表情看上去都淡淡的,可不知怎的,旁人硬是打了个哆嗦,像是从中嗅到了火药味。
“那个孩子既不姓李,又不姓冯,我凭什么要好好对他?”
就凭他是夫君少时的白月光所生的孩子?
扪心自问,作为世家大族的女儿,李佑薇从来都没想过要跟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的姐姐是这样、母亲是这样,就连她的祖母也都是这样,在合适的年纪嫁人成婚生子,为夫君纳妾,开枝散叶,以一家之言,以结两性之好。
可真的嫁人了之后,她才恍然发现,坚守本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洞房花烛夜,李幼薇望着自己身侧的男人,心中难免动容。
那人动作极其温柔,目光温柔缱绻,尤其是在看向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时,眼中仿佛蓄满了无尽的爱恋。
要她怎么能不动心?
尤其是在婚后生活中,两人蜜里调油,更是美满得如同一对神仙眷侣。
可幻境总有被打破的那一天。
上元佳节当天,她穿上了兄长在千里之外的江南特地为自己定做的裙子,想拉着冯天禄陪自己看花灯。
来到书房门口,却听到了他正在与同僚密谋,如何让沈家全家覆灭,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谢夷光偷梁换柱,当做禁脔软禁在自己府中。
那声音压抑又癫狂,与平常对自己的温润有礼完全不同,很明显,冯天禄对她和对谢夷光是截然不同的。
冯天禄和她说话是情绪总是很稳定,哪怕她捅出了天大的篓子,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她本性如此。
时至今日,她才后知后觉。
人只有在被爱或者不爱任何人的时候,才会情绪稳定。
不知怎的,李幼薇突然就想起来洞房那天,云雨过后,她轻手轻脚地绕过冯天禄想去剪龙凤烛的烛芯。
听老人说,喜烛燃得越久,夫妻的感情就会越好。
可还不等她剪断,“啪”的一声,其中一支蜡烛就那样灭了。
当时的她还惋惜不已,可现在来看,原来一切早有迹可循。
她忘记了那天自己究竟听了多少,又待了多久,回过神来的时候手脚冰凉,手里的兔子灯早已熄灭。
李幼薇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明明那么圆,那么亮。
可她好像永远都无法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