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时,嵇厄就带着厉涯告了辞,迟番就这样留在了主城。
晁寂一整晚都陪在他身边,对他讲小时候的事。
在他的讲述中,迟番逐渐拼凑起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你一直到现在都特别听话,”晁寂话语里有内疚,也有怀念,“小时候我们在废墟区,吃完上顿没下顿,你从来没有哭闹过,饿着肚子也是乖乖的。”
迟番听得已经朦朦胧胧,闻言答道:“那是因为有你陪在我身边吧。”
晁寂愣住了。
“嗯,饿着虽然是坏事,但有哥哥陪着也不算全坏。”迟番揉了揉眼睛,“虽然我记不太清了……但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从来不认为吃不饱是小事,没有反应的话只能说明身边陪着的这个人确实对自己很重要。
晁寂一面讲着这些故事,一面感觉通过这些故事仿佛又走了一遍那条漫长、崎岖却又幸福的路,那些沉淀在岁月深处的画面,因为今夜的诉说又一次鲜活了起来。
他搂着身边的弟弟,心里反复感谢上天愿意再次把弟弟归还他身边。
“嗯…”迟番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在亲兄弟这层身份的加持下,感谢说多了反倒会给晁寂徒增亏欠感,“哥哥说了这么多,我虽然想起来的不多,但是你带着我从废墟区走到主城,后来还经过重重历练成为首领,真的很辛苦。”
“不辛苦。”晁寂与他额头相抵,“因为我是哥哥,为了你,这一切都值得。”
“我现在的情绪很复杂…”迟番闻言嗫嚅道,“哥哥,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你,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但我还是忍不住觉得,如果我争气一点,能早点想起来就好了,哥哥,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还有…我在人类那边,说不清了,我觉得我这样欺骗了两边的人,”迟番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因为失忆这件事,我被动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份,在人类驻地享受了原本不属于我的关心和保护,现在在你身边,我又觉得这样…我好像哪边都不纯粹,哪边都亏欠。”
“小芃,你知道吗?从前的你就是这样的,哪怕失忆,你也从来没变过。”晁寂摸了摸他的头,指腹擦过他的脸颊。
迟番微微一怔,抬起眼看他。
“你一直喜欢把责任往身上揽,不论是不是在你能力范围之内的,受了委屈也不说,做错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晁寂轻声说,“抛开我对你好是出于血缘与亲情,你在人类那边得到关怀和照顾,就没有你自己的原因吗?”
“我自己的原因…?”迟番不自觉重复了一遍。
对啊,仅仅是因为可怜,队友们就会对自己好到那种程度吗?
当然不会了。
队友对自己的好,是因为他在失忆的状态下,依然本能地用真诚和善意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也有这层原因吧?
想到这,他抬头求证:“是因为我对他们也好。”
“对啊,你付出了真心,所以才换来了真心。这和你的身份无关,和你的记忆也无关。”晁寂笑了笑。
真心换真心…
“对了,哥哥。”想到这,迟番说,“你说,我失踪前就是为了妖族和人类的合作而去的。”
晁寂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迟番想到这,抬起头看向晁寂,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光芒:“对了,哥哥。你说过,我失踪前就是为了妖族和人类的合作而去的。”
晁寂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我在没有一点记忆以前在人类驻地生活的时候,总觉得人类和妖族之间隔着很深的鸿沟。但现在我回过头去想,想到很多,何忱年和嵇厄的联手,以及对我的接纳,哪怕知道了我的妖族身份也依然乐此不疲的帮我寻找真相,寻找至亲。”
“如果他们愿意接纳一个妖族的成员作为队友,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想法其实是正确的,他们也有可能接纳更多的妖族作为朋友、作为合作伙伴?”
“我不知道我失踪前具体在做什么,但如果我是为了促成妖族和人类的合作,那我猜,我一定是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才会选择坚持下去的。而现在,我又亲身实践了这种可能性。”
“哥哥,”迟番最后认真地说,“人类值得信任。”
“其实,当时你已经说服我了。”沉默良久后,晁寂开口道,“尽管我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当时异种肆虐严重,妖族的境遇已经算得上走投无路了。”
“后来你出事之后,我也无数次想过,是不是人类下的毒手,也没有再派其他人去和人类接触,以至于延误至今。”想到这,晁寂无奈地笑了笑,“就连牧潜现在还对人类心存芥蒂呢。”
“我答应你,等查明真相,就继续推进这件事。”晁寂说,“你本来就是当初提出这个构想的人。由你来亲手把它变成现实,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起直冲眼眶,迟番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润逼了回去,重重点了点头:“嗯!”
何忱年,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不顾身份种族界限名正言顺的待在一起了,合作也不用再避人了。
“好了,都这么晚了,你肯定也累了。”晁寂拍了拍他的肩膀,“折腾了这么久,又听我絮絮叨叨的说了大半夜,先好好睡一觉吧。”
迟番确实感觉到了困意袭来,但他还是强撑着问了一句:“那哥哥你呢?你不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