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熟悉的人,是他无数次接触依赖过的人。
就像,就像…
就像是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某种印记被唤醒,被这一声呼唤骤然唤醒。
迟番下意识从何忱年身后探出了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首领,我们是…”嵇厄正欲解释,却见晁寂的眼神突然变了,目光也变了方向,越过了他直直落在身后的某一处。
…
嵇厄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恰好对上了迟番的双眼。
纵使泪花在眼前闪烁,迟番还是精准的攫住了不远处那个妖族的目光。
“…”晁寂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再也挪不动半分脚步。
那是一张他思念了太久的脸。
虽然瘦了一些,憔悴了一些,但那眉眼、那轮廓、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分明就是他的小芃。
晁寂身后,牧潜也是倍感震惊。
前面已经落空多次,本来这次他们也没有抱多大期待,只是寄希望于找到线索,哪怕一点点。
而此时……
纵使妖族形态没有显露出来,他也能感受到晁寂周身气息的巨大波动,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和心痛的情绪,几乎凝成了实质。
晁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他想叫晁芃的名字,又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颤抖得不像样子;他更怕这只是一场幻觉,他一出声,幻觉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不见踪影。
而迟番这边,虽然他还是没有记起眼前不断走近的这个人,可当看到对方眼里那抹压抑不下的痛楚时,他的心脏又一次控制不住开始阵痛。
特别是他发现面前的妖族,眉眼轮廓居然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小芃…”晁寂的声音罕见颤抖的不成调调,“是你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嵇厄带来的手下纷纷失去了表情管理,一个个下巴砸地顺着目光看向迟番。
明明他呼唤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迟番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不由自主松开了何忱年,何忱年伸手拽都没拽住。
等迟番回过神时,他已经向前走了许多,与晁寂仅剩一步之遥。
“你…”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颀长的妖族。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太多他读不懂的情,思念、痛苦、愧疚、期盼……每一种都浓烈的几乎要漾出来。
“你是…哥哥?”迟番顺着他的称呼,轻轻问。
晁寂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用力点了点头,却因哽咽说不出话来,他瞬间将迟番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搭在迟番肩上,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是哥哥,小芃,是哥哥…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自小到大,晁寂忍受过无数艰辛难忍的苦楚,不管是小时候吃苦受累还是到现在坐上总首领位置经历的血雨腥风,他都咬牙撑过来了,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此刻抱着失而复得的弟弟,他所有的隐忍都在这一刻崩塌殆尽,溃不成军,积压在心底多月的恐惧自责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顾不上什么首领形象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找到弟弟的哥哥,仅此而已。
迟番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当晁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突然觉得,这个瞬间似乎早就该来了,偏偏迟到了好久好久。
温热的泪水成串砸在他的肩上,布料湿了一片,迟番不知道该先给他擦眼泪还是先回抱他,抬手擦了一下自己溢出的泪水之后便手足无措道:“你,你不要哭了…”
还有,小芃,是在叫他吗?
这是他在妖族的名字吗?
何忱年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两人,目光逐渐复杂,但他也只是选择沉默地看着,强迫自己不去打扰。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靠。”嵇厄喃喃道,“真让我猜中了。”
良久,晁寂终于稍稍平复了情绪,松开了迟番,却仍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擦去迟番脸上的泪痕。
“小芃,你受伤了没有?怎么瘦了这么多?”晁寂说着,已经准备开始上手检查。
“等,等等。”迟番后退一步,“你你先冷静一下…”
“总首领!”嵇厄适时阻止,“他…他失忆了。”
“什么?”晁寂动作一顿。
难怪小芃看他的眼神这么奇怪,连动作都如此僵硬。
失忆?
是那些人搞的鬼?!
何忱年开口:“还是我来说吧。”
何忱年这一开口,晁寂似乎才想起这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他警惕地看向何忱年:“你是人类,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总首领。”还是嵇厄出来解围,“说来话长,这件事实在是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是这个人类队长在废墟区捡到了您的弟弟,并把他带了回去。”
迟番生怕他误会何忱年,急忙道:“…你别误会,是何忱年救了我,我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是他一直在照顾我。”
“什么,”晁寂问,“你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在人类驻地度过的?”
迟番纠结半天,失去的记忆使得他还是无法顺利叫出哥哥这个称呼,他只是点了点头:“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忱年叹了口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这几个月的事情全都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