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恃薪的话回荡在他耳边。

这算风险吗，这算风险吧。

既然出现了风险，那娄怆是不是要处理自己了？

“罢了。”谁料娄怆最终道，摆了摆手，“这也不能怪你，都是天意。”

？

巢槐一怔。

预想中劈头盖脸的责骂并没有出现。

“我会安排一部分和恃薪联系密切的人转移，阿槐，下次一定要谨慎。”娄怆不仅没有责罚他，反倒还在替他善后。

“老师…”巢槐声音有些干涩。

“别干站着了，这段时间你也避避风头。”娄怆头也不回道， “自身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知道吗？”

“是…是。”

又说了几句话把巢槐打发走，娄怆关上门，随即冷笑了一声。

他太了解巢槐了，巢槐的表情微动作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每一处都是明晃晃的信号。

根本就不是什么侍卫巡逻，时间紧迫，他不是不细心的人，结合起来他在事前劝阻自己的话，不难猜测他是故意的。

他基本断定闵恃薪没死，甚至喝下毒药都有可能是巢槐编出来骗自己的。

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从他的骨子蔓延而上，渗透到四肢百骸。

一切都在脱离他的控制，不论是人还是事物，他向来是不信天意的，更不信天要亡他这一说。

放任闵恃薪被抓这件事确实是他错了，他低估了闵恃薪的能力，低估了他和巢槐的牵绊。

控制闵恃薪很难，但巢槐就简单的多。

只要一点点哄着，诱骗着，巢槐不会这么快脱离掌控的，给予一些温暖和关怀，巢槐摇摆不定的心就会偏向自己。

关键时刻他需要一个替死鬼。

“晁寂，晁寂。”念着这个名字，娄怆渐渐咬紧牙关，“凭什么你就能一帆风顺。”

这些年他精心筹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扳倒晁寂。

他不认命也就罢了，偏偏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轨迹，夺走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夺走父亲的重视与温情，娄樽不惜与自己破脸也要支持那对兄弟。

他们明明一无所有，没有血脉，没有根基，什么都没有。

在晁芃面前暴露真面目的那一天，他几乎要把满腔的恨意全都发泄到他身上，他知道晁寂最在乎晁芃，走到哪都宝贝着他这个弟弟，所以在看着晁芃身负重伤陷入昏迷后，心里没有涌起一丝怜悯，反倒尽是畅快的满足感。

晁寂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保护不好你呢？

可那还不够，晁寂还活着，还在享受着那些不属于他的拥戴与忠诚。

然而现在出来的变数使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晁芃真的已经恢复记忆，或者濒临恢复记忆，他该怎么做？

他选择留着晁芃的命，就是想要借此拿捏晁寂，甚至想借此撺掇一下妖族与人类的关系，如果晁芃恢复记忆，这一切就毁了。

他要想办法找到变成人类的晁芃，再迫害一遍也无妨。少了一个闵恃薪，他还可以拉拢更多的人，晁寂统领那么多人，总不可能对他全无怨言。

还有那个被救回来的爬行类护卫队的妖族，那家伙倒是不成隐患，交代不清楚它体内的毒素，研制解药是不可能的事，找个机会解决了就可以。

不要慌，哪怕现在的局势也不能影响自己。

——

H-282驻地。

午饭后，何忱年推开控制室的门，正准备整理据点传来的资料，搬着一沓资料走向书柜时，桌子另一角上，一个信封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个信封显然不是资料的一部分，看上去十分简洁，就是随意抽了一张纸折了两折。

何忱年拿起来掂了掂重量，信封里只装了薄薄一张纸。

然而纸上的内容却足够重磅。

拆开信封来，里面的信纸像是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是书写者刻意隐藏了书写习惯:

队长:

我不知道该不该写这封信，但想了很久还是应该告诉你，在解药入库时我去清点过数量，然而在前两天第二次清点数量时，我发现解药少了两支，同时我也承认在没有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调取了监控，发现是迟番偷拿了两支解药……

写到最后，书写者言辞恳切写道:我怀疑迟番有可能和妖族泄露了我们的一些事情，虽然念及队友情分，但还是请队长严查。

果不其然，信的末尾并没有落款。

何忱年将信纸铺在桌面上，目光扫过那些歪斜的字迹，逐字逐句又默读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握着信纸边缘的指节却悄然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