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看上去比两年前圆润了少许，气色也非常好，看来帝都军校的军医生活确实比驻星军营更滋润。

对方身穿一件无袖短裙，长发高高挽起，耳后至颈侧区域的银白色龙鳞上刷了一层荧光粉，露出的胳膊像蜜桃般白嘟嘟的，拥抱时很有力道，想来依然能扛着伤员健步如飞。

两人交换了一下近况。爱丽丝说艾利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更从容干练了，猜得出军团工作进展顺利。艾利则得知，爱丽丝和她丈夫雷恩最近计划着要龙蛋了。

“我想向繁育中心提交申请。这样之后的基因筛选、龙蛋培育，都不用我们自己操心。”爱丽丝说。

“至于三岁后的全日制训练营，有帝国最顶尖的师资、设施与科学训练体系。淘汰制虽然无情，但我父亲觉得我们平时会宠坏孩子，有了现成制度代劳，更能保证筛选出符合他期望的后代。”

“不过雷恩想亲自生。”爱丽丝说着，露出几分为难，“他是在繁育中心出生的，总觉得父母对他不如对自然出生的哥哥亲近。他也不希望孩子重走自己的老路，在训练营里担惊受怕，回家还被刻薄的亲戚孩子嘲笑‘流水线产品’。”

她递给艾利一个“你懂的”眼神，艾利确实秒懂。

繁育中心走出的龙裔，个个都是从受精卵阶段起就接受层层筛选，之后更辅以严苛训练，代价虽然是“报废率”相对高些，但成品质量过硬。

活下来的那些，实力往往比自然出生的同龄人强出一截，其优势在军中尤为明显。她成年前也不是没听过一些酸溜溜的说辞，但自从军校毕业，就很少再听到了。

帝国以实力为尊，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故而那些凝视只会暗戳戳地存在，永远成不了主流。所有人都都清楚，那不过是些只看见收益、无视此前付出的家伙们的自我安慰罢了。

话匣子一打开，爱丽丝很快就愁得一杯接一杯：“繁育中心明明省心又稳妥，雷恩却要亲自生，我真怕出事……龙裔生育的伤亡风险，比幼崽被繁育中心淘汰的几率还高。”

“但雷恩态度很坚定，谈不拢的话，搞不好要和我分居……简直了，他最近还说服了我父亲，我现在是一对二，根本说不过他们。”

爱丽丝之前还在第三军团时，艾利见过雷恩几次。爱丽丝的公爵父亲只有她一个后代，从小到大千依百顺，因而她性格松弛、向来心宽。

雷恩则属于家里排行中间的孩子，自幼需要争夺资源，是很有竞争精神、有些完美主义的性格。平时在小家庭里，他说话比爱丽丝管用，恐怕在这件事上，爱丽丝也拗不过对方。

艾利也是繁育中心出来的，但她其实更同意爱丽丝，也舍不得凯伊受那样的罪。但一个家庭有一个家庭的过法，她对此不好置喙，只能劝对方少喝几杯。

奈何爱丽丝当年在军团时就是个话痨，如今可算遇到能倒苦水的熟人，酒也好、话也好，根本收不住。作为旧日战友，艾利只好陪在一旁，想着万一对方发酒疯，自己还能及时干预——此时大佬们已先后入场，她们这里闹出动静就不好看了。

幸而爱丽丝的酒量和酒品都不错，喝得再多都没有大吵大闹，只是话更多了，反反复复地说着那些烦恼，最大的动作也不过是拍着艾利的肩膀，像在邦邦打桩。

等到爱丽丝的嗓门也开始变大，艾利当机立断想把她薅走，谁知对方一把抱住吧台，死活不撒手。这样的场合，艾利不好硬掰，干脆给雷恩发了条信息。

不到半小时，雷恩便出现在大厅入口，他是爱丽丝的法定伴侣，因而并不需要额外的请柬。

他身量高壮魁梧，符合龙裔对雄性体魄的普遍审美，无怪乎爱丽丝当初赐婚时一见他照片就眼睛发亮。

雷恩如今也在帝都军校工作，担任指挥系的低年级讲师。尽管肌肉将印有学校标识的教职人员常服撑得鼓鼓囊囊，但他的神情并不粗犷，反而带着几分精明与知识分子式的执拗，即便此刻步履匆匆，也不显慌乱。

眼神和艾利对上后，他快步走来，先是感谢了艾利对妻子的照顾，然后俯身凑到爱丽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爱丽丝的表情就从抗拒渐渐软化，最后松开了抱着吧台的手，步子不那么稳当地跟雷恩手拉手走了。

临走前雷恩对艾利微微颔首，示意以后再聊。艾利目送他们离开，松了口气，可算安静消停下来了。

她转过身，重新扫视场内，情势已与刚遇到爱丽丝时大不相同。之前还是罗伦家五兄弟一家独大，此刻却已是多点开花。

远远地，她看到盖娅军团长正与第四军团长德尔塔、以及两三个不认识的军团高层谈兴正浓。贵族议会的会长赫雷娜与副会长奥古斯塔则与本次派对的主办人奥莉薇亚王女一起商讨什么。

侯爵五兄弟周围依然络绎不绝，但上前攀谈的多是适婚年龄的龙裔，真正的实权者们身边各自早聚集起新的小圈子。

随着军团长与皇室成员陆续露面，在场的公爵、侯爵数量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伯爵更是比之前翻了一番。艾利又要了一杯酒，心里算了算，只消再划水半个小时，她就可以毫不失礼地悄悄开溜了。

嘿嘿，回去之后远程和凯伊玩一下睡衣play？

艾利靠着吧台，时不时抿一口酒，偶尔望向她这一侧落地窗外的夜色。

窗内飘着极浅淡的熏香气息，衣冠楚楚的众人笑语朗朗、歌舞升平。

窗外则是猎苑的深沉夜色，隐约能看见有人正在室外活动，或许是夜间游猎，也可能正去往宫外沙地区进行角力竞技。

等她又和军团的熟人，以及熟人的熟人们聊了会儿天、又散伙后，自觉已达成本日社交份额的艾利看了眼终端，感觉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