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始终缓缓向上走着,每隔一段时间她就试着往外丢几颗石子,也能收到暗卫回应的哨语。
外边已经能听到老虎和恶狼的咆哮,应当已经来到了半山腰,然而那三个人始终没让梅淼下车,可把她奇怪坏了。
很快,马车突然停下,外边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再片刻后,马车再度移动,踏上了一个晃晃悠悠的东西,再次停住后,梅淼总觉得有一点悬空的感觉,被晃得后背发毛,在车里待得根本不踏实。
这他娘到底去哪儿了?!
忽然间,她听到了暗卫紧急传来的鸟鸣哨声。
“梅百户,他们用了机关,马车是被悬空的竹排送过去的!我们无法继续追踪了,强行跟上一定会被发现!”
“如果需要救你,你丢一颗彩石,如果不要——”
梅淼想都没想,立刻背对着车窗把被绑着的两只手伸出去,给他们打手势语:
“不用救我,记着来时路!”
怕他们看不清,她又反复打了两次:
“不用救我,记着来时路!”
“不用救我,记着来时路!”
片刻后鸟鸣再度响起,听起来十分急切:“梅百户,你再考虑一下呢?!”
悬空的马车车窗外,女子一双瘦削又布满老茧的手坚定地比划出四个字:“这是命令!”
片刻后,她又补充道:“能跟多远跟多远,切勿打草惊蛇,一定记清楚路,给大人提供线索。”
又过片刻,再缓缓比划道:“一定要救出那些受害者!”
“笃”地一声,熟悉的飞镖声音传来,结结实实地钉在马车车厢上,像是一声最有力的回答!
车厢前边传来几个男人狐疑的声音:“什么动静?”
梅淼背着手,慌张地在方才发出响声的位置摸索,果然摸到了一柄飞镖,她用力将它拔下来,随后听到声音变得很小的鸟鸣声。
哨语坚定地对她说:“我们一定会很快相见!”
把飞镖握在手里,梅淼才陡然生出一种悲壮感,眼眶酸了酸,心道:“老娘和他们拼了!”
马车在空中晃悠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才终于落在了实地上,走了几步,车又停了下来,几个男人下了车,应该是去检查车厢,突然间黑痣哥爆发出惊喝:“哥,这车被人袭击过,有个大坑!”
梅淼一颗心悬到了喉咙口。
暗卫冒着危险给她一支飞镖,目的就是为了让她防身,先前她用飞镖割开了绳子,把蒙着自己的眼罩钻出了两个细小的窟窿,方便观察环境,现在又把绳子绑了回去,绑得很松,绳结就握在自己手里,做个伪装。
飞镖扎出的孔洞被人发现,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很快她听见镇定哥的声音,依旧很镇定:“无妨,不管谁追来,都越不过这道机关。”
“可里边那女子……”好像厚唇哥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梅淼竖起耳朵听,大声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她不光喊,还把脑袋伸出了车窗,借着眼罩上的孔洞飞快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马车居然是在一处山洞口。
但她顾不上惊讶,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左右摇头:“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完全没听见!”借着又陪着笑脸,“三位大哥,我们到底在哪儿?能不能别给我蒙眼睛,我怕得要死!要是我能看见,也能帮你们站岗放哨不是?!”
镇定哥面色铁青:“你给我老实点!不然随时把你从山上扔下去!”说罢猛地一推她的头顶,把她推进了车厢,接着对另外两人说,“走!”
梅淼被摔回车厢地板,接着感觉到马车继续行进,她艰难地爬起来,试试探探地把脑袋重新伸出车窗外,果然看见马车进了一条巷道。
这里并非山洞,眼前这条明显是被人工挖出来的,结合方才的机关,不难猜出这就是那伙贼匪上山的密道。
不管有没有人能跟上,梅淼还是往外抛了两颗荧光石,就算给自己逃生留个指引。
马车继续向前,但迟迟没有离开过巷道,为防止此处有分岔,她还是每过一段时间就往外扔一两颗石子,直到自己的手腕突然被人猛地一把抓住!
“臭丫头片子,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伴随着马车戛然而止,镇定哥的声音恶狠狠从车窗外响起,“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老子这次就让你死个痛快!”
说罢,一把将她从车窗里拖了出去!
组织人手需要一定时间,哪怕已经快马加鞭,从京城赶到新冶县,再带着两个县衙迅速组织好的人手赶到龙跃峰脚下,天色已经擦黑。
血色夕阳悬在地平线上方,被远处氤氲气息蒸腾得模糊,仿佛画纸被洇染过后那样,周遭的光芒和云彩掺杂在一起,好似日头凝结出来的血泪。
提前赶到的都衍卫迅速扎起了一个大帐篷,准备作为此次剿匪的主帐,慕天知还未赶到,此时坐在里边的是秦觅和两个县的知县,正在跟龙跃峰左右两座山的匪首对谈。
这俩人,一个长得高高瘦瘦,目光阴鸷冷厉,像一柄杀人利器,诨名“单刀马王”,本名马一鸣;另一个矮矮胖胖,肿眼泡大眼袋,看上去特别爱笑,诨名“夺命弥勒”,本名姚强。
这俩人跟新冶县知县打过不少交道,这次居然被北镇抚司找上门,起初确实各自心底里有点慌,但得知不是要被问罪,而是要协助,觉得在几个官员面前也不能露了怯,很快又端了起来,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两脸倨傲。
秦觅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但此刻是北镇抚司镇抚使最信任的人,俨然是此刻主持大局的人。
帐篷里点了几个炭炉取暖,他身披一件大氅,坐在其中一个炭炉跟前,非常平易近人地看着单刀马王和夺命弥勒:“今日情况紧急,镇抚使大人说什么都要拿下龙跃峰,还望两位尽可能多说一些此地机关陷阱,分享些见闻。”
马一鸣沉吟着,没有吭声,姚强却先笑眯眯地说:“秦师爷,大人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匪帮有匪帮的规矩,我们上山立棍儿,率领群雄,靠的是义气和侠义,现在跟官府合作,这要是传了出去,还叫我俩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是吗?如果不合作,那便是要对抗了?”秦觅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镇抚使大人已经下了决心,匪肯定是要剿的,是剿一处,还是剿三处,对他而言并没有区别。”
“圣上调兵给他,将士们自然也希望多些功劳,每个人才能多落些封赏,这么简单的道理,两位江湖豪杰,应当不难想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