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

一幕又一幕、一段又一段的回忆。

实在太多了。

可那些闪过的画面，对于他的整个生命而言，又明明微不足道。

只是它们的分量。

着实太过沉重。

洛基看到自己触碰到寒霜之匣。

看到自己从彩虹桥坠入宇宙。

看到自己率领奇塔瑞大军，最终却再次失败。

洛基看到自己在牢房里对弗丽嘉发脾气。

看到自己为诅咒战士作出指引，之后弗丽嘉死在诅咒战士手中。

看到自己假死，流放了奥丁。

看到自己被索尔识破，见证了奥丁的逝去。

看到奥丁对着他们——他和索尔——说：我爱你们，我的孩子们。

看到索尔说他希望与自己永远并肩战斗。

看到阿斯嘉德残存的人民又被屠戮了一半。

看到他为了索尔而战，然后死在那位紫色泰坦的手里。

——他的一生。

多可笑，甚至就在两年前，他还在为那位紫色泰坦入侵地球。

甚至他还看到了他自己。

戴着黑色的颈圈，穿着可笑的囚服，在昏暗的放映室里孤独地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多么荒谬啊。

……

洛基靠着牢房最里面那扇洁白的墙，坐在地上。

眼神放空。

就在他的旁边，罗维亚和他一样的姿势，抱着自己没了一边肩带的书包，沉默不语。

“Glorious purpose. ”

良久，洛基才发出声音。

他自嘲地：“还真是贴切的「台词」啊……”

用尽一生都在追求的，结果到头来，只是因为要为英雄作配所以才存在。

然后在最后落得一死时，一切成空。

因为有另一个人需要他的衬托去成为英雄。

所以他就注定会被忽视、会被戏弄、会被嘲笑、会被用于成就他人。

注定会失败。

所以无论如何努力，都再不值一提、永远比不过要注定成为英雄的人么？

原来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原来洛基之所以会是洛基，就是无论如何，都注定会失败？

罗维亚猜得到他现在都在想些什么。

犹豫了片刻，他开口：“嗯……我不确定在你看来，你从小到大察觉到的忽视和偏心是什么感受。

“因为我觉得我的情况似乎与你相反，但却也不希望忽视和偏心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或许没人希望。

“我的父母……主要是母亲。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尤其是我的母亲，她对我的关爱绝对很多，所以也许此刻我才还有多余的心力去关注现在这些……”

痛苦。

“……可是有时候我又会觉得太少，因为好像除了她给我的……其他的就没有了。

“有时候她很好，有时候她却又不停向我灌输她所遭受的苦难，而我只能听着，再清楚不过自己根本无力改变。

“她也会鼓励我，可她希望我能做得更好。她对我灌注了太多期许，让我太过惶恐，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不可以达成。

“……她还说过希望我把她当成朋友，多多跟她分享一些我的生活。可然后……当我真的做出尝试时，她却又对我翻脸了……我的分享好像每一次得到的都只是指责……而我好像还总是不长记性，一次又一次去碰壁，哈哈……”

罗维亚感觉自己越说越混乱，完全词不达意、前言不搭后语，甚至搞不清楚重点。

他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说：“我并不是想说她的坏话，我爱她。但是……”

他眼神空洞的看着牢房外面。

“就是有的时候，会希望她是那种会喜欢我也喜欢的那些东西、会支持我去做我想做的一切、会鼓励我去多尝试没尝试过的事、会成为最让我安心的后盾、就算我在外面受挫，也能安心回家的……那种母亲。

“而不是只是指责打压我，说我是废物……”

罗维亚记得，他曾经看到过一句话。

说父母的爱给得刚刚好，不仅让孩子刚好恨不起来，还满是愧疚。

没有好到快快乐乐的长大，没有感受到满满的爱意。

也没有差到能让人不孝、狠心对待。

心疼他们的辛苦，却又在想要向他们展露柔软时，被那些过分的指责和埋怨背刺。

然后又为此怨恨他们。

在看见他们的恶劣对待时，会想起他们曾经给过的好。

在享受他们给的关爱时，却又总是不禁去想起觉得难过的每一刻。

如此往复。

反复拉扯、破碎、崩溃。

——刚刚好，能痛苦一生。

然后，他就好像被困住了。

之后，就是……

「妈妈，猫猫走了」

「……一只猫死了就摆出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我死了你有没有这么伤心，我看怕是不会吧？」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的，妈妈。

我只是因为猫猫走了很难过。

我只是想要听见你的一声安慰而已。

我只是……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