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的功夫,对众人却比一刻钟长。
墨神医长舒一口气:“可以备些米汤,打开窗透气。如无意外,殿下夜里便会醒来。”
屋内气氛顷刻变得轻盈。
靳红昭注意到阿玥愁绪并未真正散去的眉宇,对她昨夜的欲言又止有了猜测。
但不要紧,只要他能醒来,便是从此成为病弱废人,于她仍是大幸。
子夜时分,史册念已至最后几页,她又起身喂水。
东风灌入窗,花香浅淡,药香浓郁,还混有雨后的独特清香。
还是春日好,便是眼中未见花草,也不耽搁感知生机洋溢。
放好碗回到床边,她清晰见到君景霖手指在动。
一下,两下。
她俯身小心触碰他脸颊,哽咽声极轻极柔:“阿霖,可是醒了?”
君景霖眼皮颤抖着挣扎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印入眼帘的,是他沉入黑寂亦无法忘却的人影。意识半醒,她眼中的泪,刺得他心窒。
他努力打开双唇,声音嘶哑无力:“昭昭,别哭。”
靳红昭抬手抹去险些掉落的泪珠,点点头:“不哭,阿霖别忧心我。”
君景霖想再回应她,终究没有力气。
靳红昭握了握他的手,温柔询问:“我让人去端米汤,阿霖喝几口再睡,好吗?”
君景霖几不可闻地轻“嗯”一声。
靳红昭立即出去通知下人,再去旁边屋里告诉等待的众人。
墨神医已经休息,醒后应对他早已经嘱咐过江菡玥。
大家简单探望一眼,没有打搅太久。
靳红昭将他枕头垫高,喂过米汤后,在床边坐好。
她问:“要躺下吗?”
君景霖摇摇头,声音总算更能听清:“晚些。”
靳红昭想起还未换药,去将治疗伤口的药端来。
她熟稔地解开他中衣,拆开伤口裹帘,动作轻柔地清洗伤口,见他攥着拳在克制,温声抚慰:“阿霖,我知道你疼,你别忍着。”
君景霖摇头:“没,已经不那么疼了,只是昭昭动作太轻,有些痒。”
靳红昭手顿住。她视线从伤口转向他眼睛,想确认他是在缓和她的心疼,还是说的真话。
她辨认不了,只好问他:“当真?”
君景霖见她没再那般紧张,微笑点头。毕竟也不算假话,的确伤口疼,心口痒。
靳红昭怕他真的难受,上药动作加快些。
处理完,她坐回床边,望向他的一瞬,毫无预兆地跌入他深情的眸里。
气氛凝固片刻,君景霖忽然道:“昭昭,可否再说一遍。”
靳红昭微怔,说什么?
她没问,他眼中祈盼的情意已经给了她答案。
“阿霖,我亦心悦你。”
君景霖心软做一团云棉。他抬起手掌覆上她纤长的手指,眼神和声音浸透极致的柔情:“昭昭,我好爱你。”
在她动手抽打惩治侮辱自己的下人之前,他已抓起一块尖石,想要砸穿欺他之人的颅顶,却撞上她仰头看来的眼,如烈阳耀亮。
五岁稚童生得粉雕玉琢,明眸丰神,任谁都躲不过一见钟情。
她还救下他,接住他,夸赞他。她如明月令人忍不住觊觎,亦如太阳光耀前路。
赐婚旨意下来,最璀璨的日月竟会成为他的妻。
原来他此生无与伦比的幸运,在这里。
靳红昭见他失神,手指回勾住他的,另一只手理理他的肩上的头发:“阿霖的爱,我全部都有感受到。”
君景霖看了看身侧显然留出的一人身位,确认迷糊时,半躺在身旁的人是她,满身疼痛疲乏全然被温暖覆盖。
见她眉眼间的倦色掩于疼惜之下,他同样心疼不已。昭昭为他辛苦多日,实在是他大过。
他小声询问:“昭昭,躺回来吗?”
先前躺在他身边,是为了离他更近,让他感受到她,也为能时刻察觉他体温变化。
他盖着被褥,她和衣坐在被褥之上,两人间并没有任何旖旎。
如今他已经醒来,再这样便是不妥。
可尽管礼教使她生出羞赧,心中却无法抗拒这样陪伴他。
君景霖见她眼中对自己的心疼几乎隐去,渐渐只余令人心烫的爱意。
原是想分散她沉甸甸的忧虑,没想到竟听她轻声回了一个“好”。
靳红昭收回手,站起身道:“阿霖先休息,我去简单梳洗过后就来。”
她让守夜的下人在门口留守,自己匆忙去盥室沐浴。
用内力绞干头发,时间早过去小半个时辰。
回到屋内,君景霖呼吸平缓,仿若已入眠。
靳红昭放轻动作,靠床头回他身侧半躺。
君景霖紧张地控制好呼吸,可她沐浴后的清香太诱人,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更是完全没有恢复。
呼吸不争气地在加重。
靳红昭依旧靠枕半躺,此刻更背过身,假意不知他的窘迫。
过往的相爱太克制,她喜欢并珍惜这样的相伴。
何况他们是未婚夫妻,他待她更是发乎情止乎礼,虚无的端庄持重,哪有安心要紧。
连日太疲惫,她竟先他入睡。
她又梦到二月初二,太子与太子妃大婚。
满京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