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不能活,得假死药解去方能知晓。”
靳红昭听得心疼到麻木,只能哽咽回道:“好,有劳墨神医?”
墨神医年逾五十,动作却十分利索。他让弟子剪开君景霖新换又已染血的衣裳,以炙刀刮去烂肉。全部伤口重新处理过,又将较深的伤口用银针缝合,他才擦擦额汗停下手:“玥儿,可以给殿下行针解药性了。”
江菡玥将沸煮过的针仔仔细细落下,等待约一炷香功夫,开始拔出。全程屋内只余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到最后一针取回,她退开床边,靳红昭就见到君景霖手指轻微动了一瞬。
“阿霖。”靳红昭坐去床边,轻覆他手喊。
君景霖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唇间断断续续溢出闷弱的呻吟。墨神医过来切脉许久,叹息:“殿下很快便会发热,若是头十二个时辰烧能退,人便能留下命。其余……养养看吧。
玥儿,随我来备药。”
靳红昭悬于顶的刺刃总算拔高几寸,她终于有心力将狱中刑讯的全部告诉众人。
她讲述完,目光便只在君景霖身上。
卫瑾行轻声道:“原先殿下瞒着大家的事情,我们一同去旁边屋里,我慢慢同大家讲明白一切。”
几息过去,屋内便只剩他们两人。
靳红昭不时摸摸他的额头,果然见温度在不断攀升。
阿玥将熬好的药送来,只交代药无论如何都要喂下。并且,每个时辰,要用温水擦拭额头、脖颈、腋窝、肘窝等处,共一炷香功夫,帮助身体控制温度。
最后,她没有问要不要留人帮忙,只说:“我们都在隔壁,表姐有事叫我们。”
怪不得阿玥会强调一定要喂下药。他满身伤口无法用药止疼,痛得他牙关咬紧,青筋暴起,更是虚弱得药汁也咽不下,一勺药喂进,又全数顺着唇角流出。
她放下药碗,一手覆在他手背,一手难过地抚摸他控制不住扭曲的面容,试图疏解他的疼痛,嘴中喃喃自语:“若非你如今神智不清,一定又会做出那副你还好的模样,不叫我瞧见你的痛苦。今日看到你身子,才知道有这样多刀伤箭伤。
你说心甘情愿时,还要那样轻描淡写,真是让我情何以堪。”
话毕,君景霖的手指又一次轻轻跳动,比之前更用力些。
靳红昭也不知自己眼泪,几时竟变得这样多。怜他时落泪,揪心时落泪,如今心中觉得更有希望了,又落泪。
“阿霖听得到是吗,那你好好将药咽下好不好?”
说着,她又端回药碗,送进嘴中一勺。
他的牙关好似松了些,大多药汁却仍是流出。
靳红昭温声更轻,似是哄孩子一般:“阿霖再努力一点,我也换个法子喂你,好吗?”
她含入一小口药汁,俯身贴上他炙热的唇。
他的唇果真在瞬间打开,药汁滑入他喉咙,靳红昭仍封着他唇渡气。他喉头一滚,终于将药咽下。
法子可行,靳红昭立即又含一小口重复。就这样一口接一口,一碗药半刻钟才全部渡完。
怕他睡得太沉,又怕长时间寂静他心中会恐惧,靳红昭每过半刻钟,就同他说一盏茶功夫的话。
他也努力用手指回应她。
服药过去两个时辰,他额头开始出汗。靳红昭开始温水擦拭,并检查伤口有没有再溃烂。
六个时辰后,已是翌日丑时。
烧没有退,但也没有再攀升。墨神医看过后,脸上总算有了松弛。
阿玥又端来一碗药让她喂下,她终于能将视线从君景霖脸上移开:“阿玥,大家的陪伴我都晓得,替我谢谢大家。”
可阿玥一副要哭出来的神情,透着明显的欲言又止。
靳红昭知她的阿玥不会瞒她任何事,除非这事太艰难却又不得不做,她才会有这样的难色。
她放低声:“过几日说。”
江菡玥迟疑片刻才点头,眼中有了下定决心的坚毅。
靳红昭没用勺试喂,而是直接再次渡药。
哪知,他温热的唇却似本能般,无意识微微回应她,险些使她自己将这酸苦的药汁咽下。
她万分惊喜,余下渡的每一口药,他的回应都更清晰可感。
靳红昭继续帮他擦拭,同他闲话。
从她的五岁初见讲到十四岁情起,以及尔后三年的疯长的情愫。从他的温柔细致讲到他的才智无双,还有决意退婚以来,独自艰难消解的痛苦。
天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