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见过君景霖如此傲慢去嘲讽。心中郁气,也被他伶牙俐齿的诡辩分散。
即使境地如此,他也有法子叫她不受委屈。
此刻,他们仿佛真的在以另一种形式在相伴。
大理寺丞专心致志,一笔不停地将对白记上。
宋将军涨红了脸,又不好再骂。周将军劝道:“行了行了,既是殿下未做之事,宋将军也不该强扣人身上,去掉这桩罪便好。”
于他俩而言,定罪诬陷才最要紧。
宋将军命人重写一份供词,递给靳红昭。
她将新的供词,举于他面前。
君景霖却冷嗤一声:“仍是不对。”他顿了顿,平静讲述起来,“三年前,父皇要挟孤,若不能搜集出覆灭定安军的罪证,定会让人将江南元家灭族。母后故去,孤与元家便无所交际,可毕竟是外祖家,也不好眼睁睁不管。”
宋周两人互看,满眼不信。
当年先太子妃病故,元家竟来闹着要回元氏嫁妆,一副商户小家子做派,让刚册封的太子,在京中毫无颜面。
两人并未接触过复杂审讯,待犯人贯是宁可错杀不放过,只管就地斩杀。因而,都未打断君景霖叙述。等回过神来,供词已经写成。
供词前因交代清晰,更清晰认下己罪。
<吾身为大启储君,实不该为报一己私恩,构陷护国为民的将领,更不该明知父命有违天和,却不敢直言上谏,反沦为帮凶。吾自觉有负先祖圣恩,愿将东宫积蓄用于岭东关边防,向定安军赔罪,并自请废为庶民,流放千里。>
靳红昭接过新的供词,就听他道:“供词没问题,劳烦小侍卫帮忙按下指印。”
她顺从将衣上的血涂在大指上,在落款处印上。
“住手!”宋将军慌忙喊,“这供词不实,给本将再打!”
林仲钦却上前,将她手中供词收走:“供词完整,与罪臣方某所言对得上,宋将军不可再用私刑。”
宋将军这才明白,君景霖先前那句“可是非要另一个答案”的意思。
靳红昭心底冷笑。一个乱臣贼子,一个昏聩之君,偏妄想名正言顺。
若少贪心些,处理他们只怕更棘手。
她闻君景霖呼吸越发困难,心知药效怕要发作。果然,他又虚弱开口道:“宋将军这是对真相不满意?”
宋将军愤然上前,一掌拍向他胸口:“殿下怎敢如此污蔑自己君父!”
滚烫的血液喷到她身上,君景霖骤然昏死过去。
舅舅、林仲钦与周将军三人齐呼:“宋将军!”
宋将军喘息平复,估不准方才究竟用了几分力。
靳红昭趁众人不备,悄然将阿玥那颗护住心脉的保命丹滑到手中。
玉笄可装药丸有限,这保命丹更是得伤后服用才有完全的药效,便一直由自己收着。
她奉命上前将人解绑,再伸手探鼻息时,手掌微微遮挡,迅疾之速将药喂入嘴。
假死药借由那一掌力催动,已提前生效,这颗药丸他咽不下去,却能在嘴中慢慢融散,化解方才那一掌对心脉致命的摧毁。
她“吓”得将人松开,整个人瑟瑟发抖。
宋周二人见状上前,一人探息,一人摸脉。
良久,宋将军失神喃喃:“死了。”
周将军努力压住唇角的笑,斥责:“宋将军,此事怕不好同长公主交代。”
死前那份按下指印的供词,可已经被林仲钦收好,审讯全程亦有记录。
“审讯尚未完成,宋将军怎能杀人灭口!”舅舅指着宋将军骂。
宋将军意识到事态失控,心虚辩解:“本将只是轻轻一掌,何来杀人灭口之说。”
林仲钦没去管各怀鬼胎的两人,而是认真问案件:“崔尚书,倘若殿下的确死在狱中,那此案三人,便都没能活着出狱判罪。皇上与公主处,该如何交代?”
“太子殿下罪不致死,却……”舅舅盯住宋将军的眼神深幽,“好在,其余两名罪臣临终供述与太子所言相差不大,又明确为自杀,你我责罚,应在承受范围之内。”
舅舅略微思忖,又转头吩咐安国公府的两名府卫:“快去告诉长公主,太子殿下……在狱中昏死过去,请太医过来瞧瞧。”接着,才对靳红昭道,“你也去,务必将现场一切,同大长公主讲明。”
靳红昭曲着发抖的身子站起来,跟随两名府卫,离开大理寺狱。
身后,她还听到宋将军慌神的声音质问周将军,怎能任由几人去胡说。周将军却回答他,一切记录在案,无人可以胡说。
那般洋洋得意的劲儿,也不知还余几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