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门口的一瞬,靳红昭猛然滑出匕首,将门打开,匕首也在瞬间刺向门口人脖颈边。
“郑世子?”靳红昭皱起眉,迟疑片刻,收回匕首。
郑琦霆煞白的脸逐渐涨红,他有些拘谨,却不结巴:“靳姑娘,我在楼下雅间听掌柜说你来了,就想着来替小妹转交拜帖,她说明日想来安国公府看望姑娘。”
“郑世子妹妹与昭昭交好多年,怎会让你送信?而且,孤记得今日金吾卫值昼的,是郑世子所在的右卫,你怎会来倚风楼。”君景霖已走回靳红昭身边。他冷眼睨人,语气难得不温和。
郑琦霆慌忙跪地回禀:“回太子殿下,左卫谢长史与下官换了值。帖子是因昨日下官扰了小妹与靳姑娘会面,小妹才让下官来送拜帖。”
他一边说,一边将帖子递上。
靳红昭接过拜帖:“烦郑世子转告燕秋,明日我与卫大人和昱王殿下约在京郊演武场比试,她直接来我们靳家的演武场即可。”
“我会替姑娘转达。”郑琦霆迅速回应。
“我们走吧。”靳红昭绕过他,往楼道走去。君景霖则跟上她脚步,未再置一语。
直到两人拐角不见,郑琦霆才站起来。
出了倚风楼,靳红昭顿住脚步道:“影子不见了。”
那出府便跟踪他们的人,究竟是郑琦霆,还是寻常暗卫?
安国公不仅是超一品世袭罔替的爵位,更有承袭一枚统帅三军虎符的殊荣。除祖父率领的定安军,墨羽军与飞鹰军,祖父手中虎符亦可调动。
祖母对外寻找祖父下落十年,父亲仍是世子,虎符留在祖母手中。
这些年,定安军除穆原府之战大胜,的确不如飞鹰军功绩亮眼。难道镇北候是对这枚特殊虎符有想法?
“昭昭,此事一时下不了结论。”君景霖温声提醒她。
靳红昭点头:“我明白。”
申时将至,晚市摊也逐渐多起来。马车停在两人面前,她迟疑片刻,没有上车。
“我想去那家人摊位瞧瞧。”
“好。”君景霖应她。
那家支的是馄饨摊。夫妻俩和他们梳妇人髻的女儿都在,对这么早来的客人十分热情。
两人随意选了张桌坐下,一人点了一碗馄饨。馄饨一碗有十二只,皮薄馅足,每一只壮得跟猪仔似的。咬一口,味道同十年前一般鲜美。
她有些诧异,小声道:“这馄饨用料未免太扎实,还要油盐香料,十文一碗会有挣吗?”
“我猜他们是认出了你。方才见到你来,那眼睛都似要安在你身上。”君景霖淡笑回她,还用勺将自己碗中一只馄饨捞起,“昭昭可瞧出不同?”
见卧于勺上、缩了一倍的瘦小馄饨,她险些笑出声。她好奇问:“可我与十年前,变化不大吗?”
“大,可你年年施粥赠药,他们若有心,便一定认得你。”说完,他将勺上那只小馄饨吞下。
明明只是一碗热乎乎的馄饨,靳红昭却吃出一月来最松弛的味道。连带看他眼神,也不那么沉重。
吃完,两人起身回马车,却在半道飞来一物。
靳红昭一手抓住即将砸到君景霖的白菜帮子。她朝掷来的方向看去,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孩子原本气冲冲瞪着君景霖,见她看来,忽然咧嘴朝她笑。
她观君景霖似乎没有要发作,便快步回了马车。
等他也上来,她晃晃手里的白菜帮子,问:“怎么回事?”
“我想,是百姓敬你慈悲,怨我这样的人,却用婚约困住你。”君景霖稀松平常的口吻,听得她手中动作一滞。
怪不得燕秋昨日说要同她说道百姓的声音,原来戏和简报的效果如此猛烈。也恍然明白方才的馄饨,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先有君景霖和阿玥的传言,后有阿晏的文章道出无数女子心底、对婚约不平等的愤懑。戏则补缀了她的态度。
她当初求的,便是这般结果。哪怕祖母不同意,她也能握民意,强挣一道退婚旨意。
只是短短十余日,她心却萌生变故。手中冰冷的白菜帮子,一时也变成烫手山芋。
他没让车内气氛沉寂太久,很快又道:“昭昭不必困扰,我占着婚约困囿你多年,如今还纠缠你不放手,皆是事实。我不迁怒任何人。”
直至此刻,靳红昭才明白他为何置自己卑微。原来,他以为她对两人婚约,只有责任,没有欢喜。
她心口微窒,却无从解释,不得不短暂允许自己,在独属她一人的隐秘相爱里喘息。
阿霖,只盼你我之间,不会是最坏的结果。
马车停在安国公府。下车前,她耳畔传入身后的温声细言:“昭昭,晚上来储司。那人,交予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