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靳红昭奇怪道。
裴霁云小声答:“我这赶了一路,满身灰尘,要不我先去沐浴了再来?”
“可……其他人都不在,没人方便领你去盥(guàn)室。”靳红昭不太理解怎么突然这般拘小节,但还是与他解释。
正说着,卫瑾行从院外进来。
他看清人,未等裴霁云出声,先惊讶道:“小霁子?”
靳红昭忍俊不禁。
方才见面时,她也差点脱口小霁子,却见他如今高大英武,才又将称呼咽回去。
裴霁云笑意顿时僵住,尤其见三位姑娘都笑出了声,忙快步走向院门口。
他清了清嗓:“阿瑾哥,这个称呼就翻过去吧。往后可不兴再提!”
卫瑾行也是久未逢故友才脱口叫了小名,淡笑着回他:“阿霁现在这么高大,的确不能再叫了。”
裴霁云问:“阿瑾哥可还要忙?带我去盥室换洗一番。我带了十好几坛岭东关的黄酒,晚上我们三人喝个痛快!”
卫瑾行拍拍他肩:“今日若无新生事端,晚上定和你喝个痛快。”
说完,他又看向靳红昭。
“殿下和你表兄还在整理爰(yuán)书,让我先来同你讲讲昨夜情况。我带阿霁去盥室,稍后就来寻你。”
两人离去,靳红昭回树下落座。
“这是那个小霁子?记得我来京时,他都八岁了,还很瘦弱。”江菡玥惊讶问。
崔毓臻也叹道:“变化可真大啊。”
裴霁云是裴尚书妾室的孩子。那时裴夫人有孕,裴尚书大张旗鼓娶了位平妻,哪知、外头还有一个。
裴二夫人手段狠辣,裴夫人心慈,便托娶了英国公女儿的兄长,将这位姨娘送去了岭东关。
他姨娘路上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他。自幼他就比大家都瘦小,身体还弱。
“表姐倒是记性好。”
阿玥父母是军医,六岁时父母亡故才被她接来京中。表姐却只与裴霁云相处过几日而已。
“我就去边关看过你们那一回,自然印象深。记得我到那日,你们都去了山里,就他在营中。虽是庶出,还病着,他却一点也不小家子气,还给我讲了整日你们的故事。”崔毓臻回忆着,眼中也透着别样的光彩。
“我那时听说你和阿玥又是打猎,又是探险,你甚至还能当军中小探子,真是羡慕极了。回去后,只好看杂记、游记聊以慰藉。”
姐妹三人聊着那几日趣事,卫瑾行便回来了。
他说,罗县丞挨几鞭就开始招。
背后之人,罗县丞称未见过,与他联络的一直是于侍郎。他为洛安县县丞二十余载,贪墨剥削数十万两雪花银,八成都交予了于侍郎。
伪钱铸了有三四年。除赈灾钱,县衙拨下的全部铜币,只要过他手的,都会被换掉。
铸伪钱的私炉就在洛安县城郊,铜材和监督的人都来自东影,铸钱之人是慈幼局这些无能力反抗的孩子。因此伪钱格外粗糙。被偷换的铜币,运去给了东影,伪钱则流入洛安县使用。
知府县令不管,百姓不懂这些,当地豪绅自有办法。至使如今整个洛安县普通人家,家产几乎都有半数之上的伪钱。
至于东影提供什么,罗县丞说不知。
事情基本如他们推测那般,荒山的死士是罗县丞派去的,慈幼局的匪徒亦是他想杀人灭口。但屋顶那俩死士却不是。
罗县丞说,于侍郎只给他留了两个死士,另一人已经回去复命。
想起射向自己的箭,靳红昭道:“也就是说,背后那人得了信就派人来杀我们?”
卫瑾行冷眼寒声:“不是杀我们,是杀你。”
“殿下说,两人都是朝你的方向。”
靳红昭呆愣住。
良久,她才问道:“为了什么?”
“问不出来,不过殿下推测,是想挑拨你们两方势力的关系。”
“挑拨?”
“这么粗浅的挑拨,我爹他们怎么会信?”靳红昭将自己置于父亲之位思考,实在觉得这种挑拨莫名、且毫无用处。
“阿昭,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想。”听明白的崔毓臻也冷下脸,与她解释。
卫瑾行接话道:“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黑白分明,公正磊落。”
“其他人不论,我与我爹、祖父,一脉相承,这等一眼看穿的手段,怎么可能……”靳红昭自认对父亲刚正心性极为了解,脱口反驳,却只说一半时顿住声。
卫瑾行见状,补充一句:“昱王殿下抓的刺客与慈幼局死士为同一拨人。虽拔了嘴中之毒,但仍是晚了片刻,此刻人尚在昏迷。罗县丞已基本审完,待陈县令写好辞牒,朝廷多半会派人来。阿昭,万事小心。”
人走后,靳红昭面色凝重。
“阿昭可是想到了什么?”崔毓臻问她。
“只是发觉,我心好像挺冷的。”她淡淡自嘲。
她差点忘了,她只是一半信仰来自祖父而已,另一半思考却是祖母养成。
祖母只教予她一个道理。沉住气,才不会失了公允之心。
原来祖母的意思,是祖父与父亲皆是意气用事之人。连仇家都知道,她却自以为同他们一脉相通。
“阿昭,大长公主是对的。”
裴霁云再回来时,方才树下那股生动,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