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她习惯性地看向君景霖,却见他正温柔望着自己,唇角挂着欣慰的笑意。
靳红昭这才回神,自己怎下意识仍在关心这些朝中大事!
“林侍郎何在?”君景霖问道。
“回太子殿下,林侍郎带崔大公子进村时,崔大公子不慎伤了腿,如今在内堂养伤。”李知府答。
“叫上他,你们一道随孤去落霞村。”君景霖起身,走到靳红昭身旁,倾身附耳,温声道,“昭昭你看,我们的十二年,是刻在彼此血脉里的。”
靳红昭挪开半步:“习惯而已。”
“昭昭说得有理,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君景霖领着人走后,靳红昭才觉得府内空气流通起来。
果然,伪装的情绪,总不知不觉就会显形。
随崔毓臻进了内堂,便先去看了崔廷徵。他绑着腿,手捧着书,一见到她便笑得尴尬。
“表哥看起来还是悠闲,应当是不会耽误科考。”
崔廷徵听出表妹调侃,笑呵呵应声:“阿昭多年未出京城,连清河都未曾来过,今日怎么也算托表哥福,怎还笑话表哥。”
“是是是,托大哥福,那我们便不打搅大哥温习了。”崔毓臻接过话,挽着靳红昭退出了厢房。
“可惜阿玥没来,我们三姐妹已是许久未能团聚了。”崔毓臻抿着唇,遗憾道。
“阿玥也很想表姐,不过我瞧着、是更想表姐的书稿。”靳红昭清了清嗓,“不知平芜君最近都在忙什么,你的书稿可停了半年了。”
崔毓臻眼神更无奈了。
“我娘在给我看亲事,看了半年竟是一个也没看上,我都相看烦了。”
“你与太子这事又恰好牵扯进阿玥,清河不知怎么就传起了谣言,道是我们崔家风水不好。”
她骤然想起今日马车上与君景霖的深谈。
崔家是世家中第一个拥护圣宗帝改革的。所以即使舅舅已是刑部尚书,也不好将表哥表姐接来盛京。
“是我连累崔家。”一直以来,祖母都让她独自处理问题,她也以为自己能力是足够的。殊不知,她才不过窥见冰山一角。
崔毓臻嫌弃道:“那些默守陈规的纨绔子我可看不上!还得多谢阿昭这番折腾。来时祖母让我告诉你,崔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十年了,我也想念外祖母。”靳红昭听得鼻酸。
出来一趟,真好啊。
*过了两日,君景霖一行人也未曾回府衙,只是日日派人传信来报平安。
靳红昭不想去理会,整日只同表姐闲话家常,却总能感知到有暗卫进出表哥屋里。
落霞村之事,必不是发现流民那般简单。
若是于侍郎办得不妥,只该是工部齐尚书、或是钦差来,哪有一处工程,派同品级两位侍郎的?
舅舅、卫丞相与君景霖,怕是借自己这个幌子,来查什么蛛丝马迹。
让表哥装瘸?便是要让他查府衙吗?
可在落霞村的是君凌霄,有任何发现,来的不该是昱王一派之人才是吗?
她甩甩头,企图丢掉脑中这些于她不要紧的朝事,却收效甚微。最终,只好以被蒙头,强迫自己入睡。
翌日,靳红昭一开房门,竟见到了阿玥和卫瑾行。
“表姐!”江菡玥欢喜地一边喊,一边小跑而来。
见到阿玥如此欢快,这段时日压在心上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家中事都办妥了?”靳红昭问。
“妥了!”江菡玥简单将江家之事带过。
她之所以假装损了身子,便是为了让她二叔认为,她对江鹿瑶再没有威胁,从而取回父母留下的遗物。
“总之,往后我都不用再同江家人周旋了。”
“辛苦阿玥了。”靳红昭怜惜地牵过她手,往崔毓臻那屋走去。
“我听二叔说,大长公主已经同意退婚了。”
靳红昭嗤笑一声:“怡贵妃得消息倒是快。他以为替怡贵妃办些事,就能让江鹿瑶嫁给昱王,等着看吧。”
两人正要敲崔毓臻房门,江菡玥忽然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信件道:“对了,晏哥哥让我交给表姐的,说是甘露君的回信。”
靳红昭接过信,立即打开。
“贺琴”二字刚入眼帘,便有什么话在脑中闪过,她顿住手。
是元宵那夜,卫瑾行那句回答。
[“……阿昭是怀疑,贺琴是东宫的人?”]
“不对。”
“连阿晏都未打开过我转交甘露君的信,他如何知道我在查贺琴?”
卫瑾行自然不可能是甘露君,否则不会大意道出这句话。
而他作为统领旅贲军的东宫侍卫长,只听命于君景霖。
顷刻间,靳红昭联想起认识甘露君三年来,无论舅舅瞒得密不透风的案子,还是父亲不想让她担忧的定安军情况,他总能及时满足自己需求。
除了寻找祖父下落查不到线索,其余几乎有求必应。
真是好个甘、露、姐、姐!
听到屋外动静,崔毓臻打开门,见两个表妹,一个似欢雀,另一个却目露愤懑、咬牙切齿。
“阿昭,你这是怎么了?”崔毓臻问。
将信合上,靳红昭生硬地平静答:“发现了一个骗子。”
听她并没有言明之意,两人都未再追问,而是彼此拉着一同进屋坐下。
崔毓臻与江菡玥在一旁小声闲聊起来,靳红昭则再度将回信打开。
[贺琴,三十六年前被弃养于东安县育婴堂,五岁起在育婴堂学医,二十五岁为英国公夫人治病,得到举荐,成为太医院女医馆。]
贺琴身世如此干净,说明她打出生便是一枚棋子。三十六年前便有的恩怨,这已然不是她所能触及到的时间。
但有一点,东安县正毗邻京郊,与化境楼相距不远。这等巧合,几乎说明宝庆帝作恶的帮手,与贺琴背后之人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