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着一捆香进洞,那些贼寇竟还愚蠢讽她,自备上坟香。
自她来京,京中年年武比,这群少年解了迷药,身手可没有一个差劲的。
尤其郑燕秋兄妹俩那套家传拳法,练得炉火纯青。
卫琰宁随她练的靳家枪法,虽手中无枪,身体对抗却强悍。
他们十数人,将这洞中贼寇斩尽,又一鼓作气,直捣青峰山山匪老窝。
还因此被百姓送了不少鸡鸭鹅蛋。
算是风光了一阵。
只是,君景霖那时并未归京,怎会提起此事。
靳红昭视线转向他,陈述道:“你那时回京了,洞外监视之人,是你动的手。”
君景霖坦诚答复:“是,我和瑾行赶回来了。”
怪不得,进山洞前,她便知道有三五人的埋伏,只是埋伏者并未有杀意,更像在监视。
或许想清楚来人的实力,也或许想坐山观虎斗。
救人要紧,她便假装不知。
出来时,她想灭口,人却都死了。
她还以为,是家中派了人暗中保护她,故而没多想。
“你从前不说,为何今日却趁机告诉我?”
“只是见昭昭发呆,以为你在思考暗中之人,怕你想岔了方向,耽误时间。”
解释无懈可击,可靳红昭怎么想都觉得,他是蓄意引导她回想此事。
“无论如何,谢谢你。”
尽管她暂且未能理清监视目的,可监视者若是贺琴背后之人,于她确实危险。
“保护你,是我应当做的。”
又是温柔的剖白。
昨夜没让他讲出的话,非得见缝插针同她表露吗?
靳红昭心中烦乱。
她昨夜问过了,也得到了答案。此刻即使拆穿,使他无法行动,那下一次需要牺牲,是否又是靳家被推出呢?
让自己由已知转向未知?她不会犯这样的傻。
“不过是联姻,你为何不肯放手。”靳红昭无力道。
君景霖指尖微缩,心上又是那针扎般的、细细密密的疼。
“联姻”,她终于还是将这个词宣之于口了。
始终存在两人间的那层矫饰,被无情戳破。
他抚平掌下衣料,软声:“我从未只将我们的感情,看作一场联姻。”
山路崎岖,好生颠簸。
“我累了。”她闭上会泄露情绪的眼。
皇家,还不配此言。
车内檀香格外安神。
寂静一阵后,她又如昨日那般睡着了。
再醒时,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君景霖将点心打开,递到她面前,仿佛两人什么也不曾发生一般。
“先垫一垫,山间没有什么好店,待进了城,再好好补。”
酉时末,他们在平新县随意找了家客栈落脚。
平新县不大,过了这地儿,明日再有三四个时辰,便能到洛云府了。
靳红昭看着面前堆满的夜食,这才察觉君景霖今日似乎在她吃食上格外费劲。
“明日别点这么多,我吃不下。”她不知道这人究竟想做什么,也不愿去想。
维持体面,只因她还需要关注罪证之事,其余一概与她无关。
客栈人少,可夜里她睡得反不如马车上沉,一觉醒来仍有些疲惫。
以至于一上车,她又险些睡着。
“昭昭,晚些睡。”君景霖温声叫醒她的睡意,“方尚书一事,老师可同你说了?”
她还有些许迷瞪:“方伯伯怎么了?”
“方尚书在那日朝会,赞同退婚。”君景霖将方尚书朝堂之语,重复了一遍。
“你为何不早说?”靳红昭睡意顿时散去。
“昨日看你疲惫,不忍打搅你。今日到了洛云府,我怕忙起来更无法与你细说。”他已全然恢复了往日的温润,甚至因一袭白衣,显得更为柔和。
这很好,他们本该如此。
她正色道:“可方伯伯、我是说方尚书,他可是父亲救过命的。每每父亲归来,他都会来同父亲喝个不醉不归,怎么可能也是你父皇之人?”
“其实老师早便对方尚书有疑,他若待你父亲真心,便不该坚决推辞老师奏请升他为右相的折子。老师此番特地写这封退婚奏折,为的便是试探一番,朝中究竟有哪些墙头草、甚至……卖国贼。”君景霖轻锁眉头,“只是其他人便也罢了,方尚书这等城府,怎也会冒然表明立场?”
靳红昭心里有了答案。
看来,方尚书看过戏了,知道她要退婚,便留有余地说一句“于公于私”,既表明他支持自己,又可同父亲解释。
断无别的可能。
六部尚书可没有一只不是狐狸。
若真站在安国公府这边,便一定会同舅舅那般坚定。因为,恰如祖母所言,安国公府的危局,只有站在同一侧的君景霖能解。
至少,明面上如此。
不成想,她仓促之间选择的退婚计,竟有这样连环的效应。
连一直照拂自己的方尚书也成了不可信之人,朝中除了舅舅,究竟还有何人会真心感念他们这些武将的付出?
“你能替我解惑吗?”
“定安军在守护的,究竟是个烂成何样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