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卫瑾行必不可能设防,他答得坚定,神态自然困惑,可她却有分说不上来的怪异。
*临时搭的戏台多是老百姓,几人并没有被认出。
护城河边却不同。
“昭姐姐也来了!”
靳红昭循声望去,唤她的人是镇北侯府大姑娘郑燕秋。
郑燕秋快步向靳红昭走来,远处还跟来几条尾巴。
“太子殿下,我借昭姐姐说几句。”靳红昭被她一把拉过,走去一边。
“昭姐姐,如何?殿下有没有吃醋?”
靳红昭不解:“为何要吃醋?”
“不会吧?我冒充二哥对昭姐姐表露心迹一事,不是已经传开了吗?”
靳红昭目光定住,试问:“可是阿宁找你办的?”
郑燕秋道:“是啊!前夜我在倚风楼听到有人议论昭姐姐,便将他们痛斥一通,没想到碰上卫二!他问我要不要给姐姐你助威,便给我出了这个主意。”
结案了,这俩一个坑害亲生父亲,一个坑害双生兄长。
还真是、敢想敢做一双人。
偏还都歪打正着,叫她连约束一句,都觉得自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此风也不能夸赞。
憋了半晌,靳红昭无奈:“你也不怕你二哥告你状。”
“昭姐姐宽心,二哥不喜欢姐姐家二姑娘,总说她空有其表,贪慕虚荣。自年前议亲,我耳朵都叫他念叨出茧了。”郑燕秋解释。
“我听卫二说,昭姐姐允诺他去定安军了。我也是武将之女,武艺虽比不得姐姐,却不比我哥弱。我不管,我也要给姐姐你当副将。”
“这……”靳红昭如何能应承,“我连自己都十二年未回过军中了。”
“可年年武比,昭姐姐总是第一,早晚会领军的。”郑燕秋黑亮的眸子朝气蓬勃。
靳红昭沉默。
初来京中那几年,自己将繁华京都骂了个遍,惹出过不少“稚子从军”的热闹。可边境苦寒,战事残酷,每一场战役,都会有刻骨铭心的失去。这些,他们无法感同身受。
“军中……也许不是你们想象那般。”
“那也比关在这华美牢笼中强。”紧跟着郑燕秋奔来的李玉莲,凑来两人身边,满眼崇拜地道出自己幼年感慨。
郑燕秋一听,两眼放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列阵敌前,杀了个酣畅淋漓。更是三两句,便必须旁征博引,她那些无知时的狂妄语录。
靳红昭听得耳热,恨不能缝上这俩丫头的嘴。
燕秋倒还罢了,兵部尚书看玉莲这唯一的女儿,跟看眼珠子似的。
真让自己拐跑,他怕就不只是给父亲使绊子那般平和了。
眼看还有人在过来,靳红昭没辙了,胡乱找理由道:“殿下还等我放天灯,我先过去了。”
往年元宵,都是君景霖来安国公府过。
与众人同放天灯,她还是头一回。
怪不得人人期盼佳节。
万盏灯火燃亮夜空,播撒温暖希望于地面人间,实在美好。
“昭姐姐,你这样笑可真美!就像那……”郑燕秋顿住声,锤了锤脑门。
“像黎明时的霞光!”李玉莲胡言乱语接过话。
靳红昭咽下嗓,悄悄挪开一步,却不自知眼中笑意更浓。
察觉有目光注视自己,她偏过头,正对上君景霖虔诚珍视的眼神。
她竟缓慢沉没其间,直到他双眼于寂静中跃起惊喜,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他好像哪里变了。
回去的马车上,靳红昭明确感觉到,君景霖这两日来的畏怯迅速淡去。
他时不时会以格外专注的眼神望着自己,唇角扬起一种宁静的欢欣。
明天便是朝会,此刻她却忽然有了想与他求证的心。
可笑。原来爱恨并非此消彼长的对立。
她始终垂着头,直至抵达安国公府也未开口。她可以去要答案,却不能是现在。
退了婚,他手伸不进家里,才有听他狡辩的安全距离。
***
卯时初刻,丞相府鸡飞狗跳。
才睡了半个时辰的卫擎,由夫人帮着手忙脚乱穿戴好,往宫里赶。
家中那个逆子,贯是不求上进。
这两日却跟开窍了一般,日日缠着自己问。
可逆子问什么不好,偏偏问兵法!
他眼要盯着兵部工部,嘴要斗那吏部礼部,还要去储司管教属官,哪来功夫研究兵法!
自十六岁被圣宗帝点为状元,民间谁不知他卫擎通天文,晓地理,惊才绝艳。
二十余年来,他何时受过这等学识上的侮辱!
白日,那逆子出去呼朋唤友,他便钻研兵法典籍。
恰好长子同在东宫,会从旁引导一二,使他夜里教导起来,倒也如流水般顺畅。
逆子知进取总归是长脸之事,他虽觉少,却还算神清气爽。
*宝庆十一年正月十六,卯正。
皇帝进殿,高坐龙椅。
伫立含元殿外的官员跪地齐声跪拜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监高进,尖声穿透:“众卿平身,进殿!”
六部官员就位,大朝会仪式起。
待祝词毕,已是辰时。
“礼毕!”
雪灾自年前至新年,眼下二皇子仍在洛云府治灾未归,工部的防灾治灾工程、户部的物资调配等,皆需要商议。
但终归是丞相先启奏。
“臣有本启奏。”卫擎呈上奏折。
高进接过奏折,在殿内禀读。
“臣丞相卫擎惶恐,冒大不敬启奏陛下。”高进顿住声。
卫擎也朝高进瞪直眼。
他为大启呕心沥血,尔岂敢说他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