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庭轩脸上和身上有不少外伤,多处软组织受伤且鼻梁断裂、牙齿缺失,右手骨折,脑震荡也有一点,不过比江觉当时轻。
整体而言看着吓人,也要些时间恢复,但到底不算重伤。
叶旭成痛心疾首地细数小儿子这些伤势的时候,孟心琴坐在一旁嘤嘤哭泣。
这个女人在羊绒大衣里穿一身草绿色丝绸手工旗袍,乌黑的长发挽成旧式发髻,戴着全套珍珠配饰,手上还拿着一块苏绣丝帕擦拭着保养得当的脸,哭得梨花带雨。
明明刚从澳洲回国,她却一派江南闺秀的模样,快速将自己和这栋古旧的宅子融为一体,仿佛她从来都是这里的女主人。
见叶庭殊垂着眼坐在沙发上,对她男人的控诉和责备无动于衷,孟心琴突然发难,拿起手边的茶杯便朝叶庭殊砸了过去,不顾形象地怒骂着要来厮打他。
叶庭殊本来就一直在观察这个霸占了徐婉仙丈夫多年的女人,见状偏头轻易地躲掉了杯子,在她扑到自己身上之前起身绕到沙发后面,冷眼看着这对男女一个为了儿子歇斯底里地、不顾形象地咆哮发疯,一个拉着心爱的女人、骂着没有人性的大儿子。
两人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上演着所谓的豪门狗血家庭伦理剧。
叶庭殊突然想起多年前孟心琴和叶庭轩暴露的那一天,爷爷也在家里大发脾气,摔杯子摔碗,将厚重的砚台砸在跪得笔直的叶旭成额头上,顿时红的血混着黑的墨汁从他脸上往下淌,片刻便将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淋得一团糟。
年少的叶庭殊吓得大哭,清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屋子,还没出嫁的姑姑连忙抱着他,大声控诉叶旭成怎么可以如此糊涂、如此对不起大嫂和小舟,痛骂孟心琴是个拆人婚姻的无德贱人。
当时也是这么家宅不宁。
而在父亲面前一向窝囊的叶旭成难得硬气了一次,当着发妻的面控诉自己这些年身为叶家长子有多么不容易,和徐家大小姐联姻有多么身不由己,婚后被妻子有多么看不起,生意和管理上有多么处处受阻,与出差期间偶然相识的孟心琴是多么真心相爱,扬言她是他所谓灰暗的人生中唯一的慰藉。
他说不后悔,就算父亲要打死他也认了。
当时正怀着身孕的徐婉仙却只是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丈夫说的做的和她全然无关,也没将哭闹的叶庭殊抱进怀里柔声安慰。
叶庭殊那时不明白她为什么能那么冷静,仿佛完全置身事外,现下已然懂了。
表露情绪对事情的解决毫无帮助,无非是陪着演戏罢了。
徐婉仙已经失望透顶,也不想陪演,只想在自己已经受到伤害、孩子也受到威胁的前提下如何实现利益最大化。
反正闹剧过后,一切都会归于谈判桌,这便是商人的处事方式。
在徐家介入下,谈判结果很快出来:徐婉仙的磐石投资永不并入太和,叶家当初作为聘礼给她的产业也全部剥离,太和集团及名下子公司不得以注资等方式重新持股,不得直接委派任何中高层管理者。
徐婉仙名下产业所有收益尽归她个人所有,叶旭成名下产业收益则需每年再分五成划入妻子账户。
也就是说,尽管没有马上提离婚,她已经将自己从叶家摘了出来。
叶翰林为了让徐婉仙留住腹中子,亲口保证就算今后她选择离婚,以上协议依旧奏效,且孟心琴永远不会进叶家的门。
但对于叶庭轩这个孩子,老爷子的态度却很暧昧,做了DNA鉴定后虽然没有马上接回来,却默许了他的存在。
后来徐婉仙被刺激出车祸,孩子没保住,在病榻上时日无多,又从叶翰林那儿要到了大房在太和集团所持股份中的八成,交换了将叶庭轩接回叶家、上族谱的条件。
当然,叶庭轩回来不过三年,又因与叶庭殊这个心狠手辣的小疯子闹矛盾差点小命不保,还是回了澳洲。
因为母亲留下的大笔遗产,叶庭殊后来才能在不受太和集团管控和干涉的前提下大展拳脚,短短几年便将磐石投资做到了现在的规模。
而因为叶旭成的大部分财产和集团股份都已经分给徐婉仙,自己又不善经营,孟心琴母子这些年虽然过着优渥的生活,其所得却和叶庭殊不能相比。
如今叶庭殊“突然发疯”伤了叶庭轩,孟心琴千里迢迢赶回来,看似是护子心切,实则连妆容都精致得完美无瑕,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言而知。
叶庭殊婆娑着表盘上被宝宝啃出来的印子,暗暗算了下时间,二房和姑姑也该到了。
眼前这对男女吵闹了二十来分钟,终于略略安静下来,男的殷切给女的端茶送水,柔声安抚,女的依旧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门口很快传来叶旭晴的声音,叶旭泰和程素君跟在她身后。
好戏再次开锣。
叶旭泰接替叶翰林的位置高坐朝堂,程素君当看客,叶旭成茶水润喉之后继续添油加醋、卖力表演,孟心琴再次怒从心起、试图攻击罪魁祸首叶庭殊……而叶旭晴还是当年的角色,骂着小三、护着侄子,不过扭头也跟着说了叶庭殊几句,话和余恬一样,说他太冲动,怎么着对面也算叶家人,不该下这么重的手云云。
叶庭殊虽然没有和叶旭成当年一样口出什么豪言,却将这人的无耻和无赖学了个十成十,无视还在纠缠不休的那三人扭头看着叶旭泰:“人我已经打了,怎么处理二叔拿个主意吧。”
孟心琴见他毫无悔恨之心,更是气得要呕血,大骂着“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又要扑过来。
“闭嘴!”叶庭殊终于腻了,扭头冷冷道,“我有娘生没娘养还不是拜你所赐?到底谁是畜生?”
孟心琴愕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