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龙伊对收割它的性命并无兴趣。杀掉和捕捉,自然是后者难度更高。如果可以,他想做到最好。
巽风束缚到一定程度便不再收缩,被勒得灵力四散溃败的妖鸟失去行动能力,身体崩裂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剩,趴在地上任人宰割,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用肉眼确认了自己的胜利,龙伊也不再强撑,撤去对风的操纵后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这样的高度,不死也伤,但龙伊心中并没有惧怕,他相信会有人接住他的。
他看不见的地方,如设想般,一直观看的人动了,光芒明灭的瞬间便出现在了龙伊坠落的正下方,伸出手臂——
“呃啊!轻、轻一点。”
“哦?真的轻点吗?我怎么感觉你还没疼够?”
没有期待中什么温柔的拥抱,苏曦辰像捞起一条死鱼般,直接拦住龙伊的腰部阻止他摔成肉饼。巨大的冲击力差点让龙伊吐血,也顾不得晕了,赶紧出声祈求姐姐的原谅。
苏曦辰冷笑着,手上动作却还是放轻了些,将龙伊平放在地上,然后伸手毫不客气地戳了下他肩膀上的伤口。
“疼!疼疼疼疼!”
龙伊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场大战让他身心俱疲,要不是苏曦辰还在这,他真想一觉躺在这里睡过去。
“我看疼你也长不了记性。”
听到龙伊呼痛,苏曦辰翻了个白眼改戳为碰,一点灵力自指尖迸发,肉眼难以观察的无形屏障在伤口处展开,止住了血液的流失。她不会治疗,她的灵力不适合治疗,反正这点伤回去养两天就能好,还不如疼着让龙伊多安分一会儿。
做完这个,苏曦辰收回手,顺便在龙伊衣服上狠狠蹭了两下,擦去沾在指尖上的血迹。听着龙伊哼哼唧唧叫唤,又捏住他的嘴不许他出声,等到少年快憋不住气才松开手。
“坏蛋!禽兽!暴君!”
获得发声自由的龙伊不管不顾地喊出心里的声音,喊完才觉得不妙,旁边这张笑眯眯的脸,怎么瞅着这么像苏曦辰呢?他一定是看错了,绝对看错了!
“别装了,赶紧起来,过来看看你的猎物。”
苏曦辰拍拍他的脸,一把将龙伊的上半身从拽起,让他倚靠着自己坐着,手指着刚刚的黑鸟示意龙伊去看。
如同被冻结般,空间凝滞在妖鸟濒临死亡的前一刻,巨大的黑鸟被封存在透明如冰晶的方块中,身体扭曲,表情还保持在恐惧与愤怒交加的神态上,看上去相当滑稽。只是如今被定住,奄奄一息的鸟儿一动不动长久趴伏在地,诡异的场面让人心惊。
“死了,你的。恭喜你。”
“哼哼、嘶——嘿嘿嘿,我表现不错吧!”
欣赏完自己的成果,龙伊得意洋洋,表情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尽管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向苏曦辰邀功。
“呵,一般般吧。”
不同于龙伊的欢快,苏曦辰没笑,甚至轻轻叹了口气。龙伊为她反常的态度一惊,表情还未来得及收敛,转头就对上沉沉的琥珀色双瞳。
“那天,我就跟在你们身后,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解开封印?”
“……”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亢奋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龙伊心中苦笑,苏曦辰一定会问的,自己也,一定不会回答。
少年换了神色,抿着嘴低头沉默着不发一言,但这沉默打发不了苏曦辰,她摸了摸垂在眼前的黑色发顶,温和平缓地、不容置疑地、一个一个指出他犯下的错误。
并不如面上一般平和,苏曦辰其实相当生气。就算已经变异,那只魇也完全威胁不了龙伊的性命,哪怕带着其他人,毫发无损全身而退也不是不可能,可他却宁愿选择解封也要拿下它。
比起魇,真正会要他命的是来自灵力内部的矛盾,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对力量的渴求。苏曦辰不解,向来被安全保护着的龙伊,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当初我就不建议你保留巽风,只是你坚持,才封印了它而不是彻底拔除。现在告诉我,你留下它的理由,又为什么要解开封印?”
回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少年仍缄默着,执着的眼神却在某种意义上告诉了苏曦辰,她的猜想不错。
“……力量吗?”
嘴唇翕动,苏曦辰无声低语,眸中光芒沉寂,心里做出决断。
力量——龙伊并不需要这股力量。
琢灵是最适合他的能力,以他的天赋,可以凭借此轻易得到财富地位与安全。不需要进入战场搏杀——不需要这无用的风,他可以顺遂而备受景仰地过完安稳的一生。
不过显然,龙伊跟她不是一个想法。苏曦辰轻叹口气,也跟着沉默下来,将一直拿着的东西塞进龙伊手心。
感受到不寻常的坚硬触感,龙伊低下头,失而复得的皱巴巴纸条裹着枚坚硬的小东西,他伸手拆开,一枚造型古朴却金光闪闪的徽印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龙伊惊讶出声,“我不要!”
“给你你就拿着,不用就随便放在哪儿——要还我的。”
少年安静下来,最终接受了这枚徽印。不同于苏曦辰随手签下的名字,这枚徽印可以调动的是另一股力量——苏家直系血脉的象征,苏曦辰将自己的权柄分给了他。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苏曦辰站起,拍拍他尚好的那边肩膀,脸上是鼓励和难得的温和笑意。现在还不是时候,没必要来硬的,等到他撞了南墙、认识到天高地厚,她有很多种办法让龙伊主动放弃。
“好了都结束了,回去好好养养,忍冬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自由了。”
……
将碍眼的人传送回医院,苏曦辰还站在原地,盯着自己右手掌心极细极小的一枚红点,发出一声冷笑。
真是胆子大了啊,龙伊,都敢当面算计她了——那就让她拭目以待,看看他到底,能做出来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