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灼呆愣住，随即瞪圆了眼：“我？让我给你缝？”

耍剑自信能耍个天下无敌，可耍针——估计兰溪来，应该缝的都比她好。

“师父，要不考虑换个人？”

兰时：“贫僧以为怀月百无禁忌，无所畏惧呢。”

嗷嚎！激将法！

戚灼那就如他所愿：“师父真不嫌弃日后疤痕丑陋?”

“动手便是。”兰时本就不是个纠结的人。

可她讨厌疤痕。

她身上的战伤，用再好的祛疤膏也消不掉，所以甚是厌恶自己的身体。在她眼里，值得欣赏的男子，该是完美无瑕的。

当年喜欢厌修，便是因为他干净得像冬日的初雪，连情爱初次接触的，也仅有她一个。

至于后来的污秽，就扯远了，权当她心瞎眼盲。

而兰时，秋水为神、玉为骨的皮相，好看到被挑断手筋脚筋的疤痕都是点缀。但如今再添一道，还是她下手造成的。没有愧疚，全是日后怕是不想再近他身的嫌弃。

罢了，等再过两个月，她救出族人，完成与厌修的交易，便会离开兰因寺，与他永不见。

先前还想着掳他回去做个解闷的面首，如今这念头早已打消。除了兰时不好应付诓骗之外，身边还有个不死不休的宋听禾纠缠，勾心斗角实在太累。如今完美如神佛的人，添了瑕疵，她就更不会琢磨这件事了。

思虑到这儿，她可真是要感叹自己，好生薄情。

像是被自己的冷血取悦到。

没有方才那么生气的问兰时：“师父屋中可有治伤的药膏，记得上次给弟子治疗鞭伤那种药膏，愈合特别快。”

兰时没有察觉她神经质般的心思。

只抬眼看向墙角的药橱：“里面药很全，你去取。” 他语速平稳，一一报出名字：“最上层左边的金疮药，敷之前先擦中层的烈酒消毒；针线在右数第二个抽屉，穿好后用火燎一下针尖；还有最下层的止血散，若缝的时候渗血就撒些。”

戚灼走到一人高的药橱前拉开门，里面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还都被贴着标签，连针线都用素色帕子包好，比将军府的药房还规整。

她回头看兰时，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师父倒是惜命的紧。”今日看他模样倒也不像是个怕死的。

兰时靠在床榻上，眼帘半垂：“贫僧本不在意。只是师兄住在一墙之隔，贫僧这边稍有动静，他便会过来。”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好似回溯起无数过没睡过整觉的夜晚：“遇险次数太多，又多在深夜。总去请慈舟禅师太麻烦，他便索性给我备了这药橱，连用法都让人写在纸上。”

戚灼这才注意到药橱内侧的泛黄纸条，上面是工整的小楷，是兰溪疼爱师弟的字迹。

触景生情，想起疼爱自己的大哥、二哥。

这两个混球，自己作死，还要拉上那么人陪葬。

连特制的麻沸散都有。

戚灼先按照小纸条上面的用法，将麻沸散取出一小部分，涂抹在兰时的伤口周围。

将线串好，把针线凑到烛火旁燎了燎，从未碰过绣花针的人，如今要给人缝肉，纵使在军营见惯伤员，再性命攸关也没这么干过。

她动作不自觉放轻，前一刻还在气他小气，此刻却怕自己做的不够完美。在他伤口上比划了半天，连呼吸都屏住了。

发丝一次次扫过兰时脸颊，喘息在他耳边放大。

兰时闭上了眼：“缝歪了也无妨，动手便是。”语气中，添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微微痛感，与戚灼指尖若有若无的颤抖，那颤抖里藏着的不是狠劲，反是几分慌乱的软。

兰时刚压下去的怪异情绪，又开始莫名的烦躁。

他暗嘲自小修行，近日竟被个骗子搅得心神不宁。明知道该有提防心，但近些时日两人一同经历的事，实在难以忽视，让他身体诚实地放松下来，偏了偏头，任由她在自己肩头摆弄。

这份纵容，在戚灼眼里却成了心虚。最后收尾时，她胡思乱想，最法会临近，兰时日日总与宋听禾待在一起，莫非两人真的旧情复燃，这木钗是送给宋听禾的定情信物？

终于缝完。

难为戚灼额头渗出焦灼的细汗。

线还剩寸许长。她本想伸手去够旁边的剪刀，可不知是紧张还是方才绷得太狠，手腕竟有些发僵，试了几次都没碰到剪刀柄。情急之下，她索性低头，用牙去咬那线头。

脸颊随动作垂落，贴在兰时肌肤，暖暖滑滑的，还泛着她给他熏的橘子檀香，很好闻。

随着咬断线的瞬间，下唇居然不慎擦过他伤口旁的皮肤，这常年禁欲的触感，居然让她生出禽兽的冲动。

不对！

不对！

不对！

不对！

不对！

不对！

她骤然回神。想来是先前为了断绝对厌修的念想，才特意寻了烟花之地，日日故意盯着美男看到反胃，硬生生练出了这禁情割欲的 “本事”。两年里她实实在在守着素心，眼下怕是真有些饥不择食了。

也不对，她内心矛盾重重，自己否决自己。像兰时这样随意动动眼皮，就让女人丢魂丢魄的男人，纵使有几道疤，也不妨碍玩玩儿。

玩玩儿......。

戚灼这么想了，居然也这么做了。

她欣赏着兰时闭目养神，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唤道：“师父。”

兰时慵懒的抬起方才微眯的眼皮。

“弟子手麻了。”

算是戚灼给了他个心理准备。

兰时刚要说：不用急，自己尝试活动一下。

一个血盆大口，实实在在咬到了他肩|膀，恨不得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