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你找到了史世安家欠债的工厂？”
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郊区的路上，车内，慕泉微微侧身，看着旁边兴致勃勃的姜在铉。
阳光透过车窗，在姜在铉那张帅气明媚的脸上跳跃，眼里此刻满是“快夸我”的得意。
“当然了~”姜在铉声音轻快，开始详细描述，
“听说他们家连地契都给抵押了，那个黑心的工厂老板可坏了，不仅搞高利贷，连厂里的工人把手指头压断了，不想赔钱，就强制忽悠人家牵了协议，赔了几万块钱了事。”
慕泉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噢……看来不好对付呢。手段这么下作，难怪史世安过得那么吃力。”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考量，“如果能想办法搞定这个老板，解决掉债务和地契的问题，那他应该就没有后顾之忧，能更容易接受我们的建议了。”
坐在二人后排的林祯，从上车起就抱着胳膊，身体陷在座位里，一脸不爽地盯着前面相谈甚欢的两人。
听到姜在铉邀功似的汇报，他的嘴角撇得更低了。
而姜在铉全然无视后面那道几乎要把他后背烧出洞的视线。
他嬉笑着转过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对着慕泉：“怎么样啊~我找到了关键的信息噢，不像、某、些、人，”
他意有所指地拉长了语调，眼神往后瞟了一眼，“跑去什么小酒馆，喝酒玩乐了呢，正事一点没干~”
慕泉闻言，眉毛立刻蹙了起来。
这么说来，上车时，自己确实在林祯身上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酒气。
他转过身，目光带着询问和一丝不赞同，看向后座的林祯：“林祯，现在是喝酒的时候吗？你怎么突然跑酒馆去了？”
林祯：“我！……”
他张了张嘴，正想解释是为了从吕乐那里套取工厂和债务信息，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
他想起姜在铉手机里可能存着的、容易引起误会的照片，再结合昨天慕泉因为那个女人难过的画面，他一时卡壳了，决定还是当没这回事比较好。
他看了一眼正对着他露出幸灾乐祸笑容的姜在铉，
“好吧……”林祯泄了气般瘫回座位，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海岸线，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我就是去喝酒了。”
慕泉单挑起眉毛，嘴唇也因诧异而张开。
是因为……以前林祯在他面前，故意下意识地维持着一种积极、可靠、甚至有些克制的形象吗？
现在不再认为我是仇人的儿子，也不喜欢我了，所以没那么多顾忌，展现出更“真实”的一面了？
……也是...林祯以前，好像一直都是表面上吊儿郎当的，在学校里就是。
他默默转回身子，面向前方。
带着点新发现的恍然，和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情绪，慕泉低声嘟囔了一句：“原来还有这一面呢。”
听力过人的林祯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撇了一眼发出偷笑的姜在铉，林祯眉头皱得更深，嘴角抽搐了一下，更加无语了。
午后四五点，阳光开始变得柔和，给万物镀上一层金边。
商务车按照姜在铉的指引，开到了龙楼镇工业园附近。
这里位于文昌市郊区，远离喧嚣的旅游区，环境显得干净而空旷。
规整的道路两旁是标准化的厂房和仓库，大多灰白色调，显得有些冷清。
空气中隐隐能闻到海风带来的咸腥味，这里距离渔港码头大约三公里，许多加工厂的原料运输都依赖那条水路。
车辆随意停在一座横跨河流的大桥附近。
河水不算太宽，但水流平缓，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桥下河岸两侧是未经修整的天然草坪和零散的树木。
大桥连接着工业园的主干道和对岸更零散的旧厂区。
三人下车，步行走上大桥。桥面宽阔，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发出轰鸣。
慕泉走在中间，打量着四周略显空旷的工业景象，眯了眯眼睛，问道：“你说的那个工厂，具体在哪啊？看着都差不多。”
姜在铉走在靠前一点的位置，闻言，故意不直接回答，反而举起手机，对着蓝天白云和远处的厂房拍了张照，然后慢悠悠地说：
“别急嘛慕总。我们走路过去，才不会打草惊蛇啊。万一那个黑心老板远远看到你的车，或者感觉到不对劲，被你吓跑了怎么办？那多可惜。”
慕泉被他这话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被我吓跑？什么意思？这个工厂……难道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姜在铉转过身，弯下腰，把脸凑近慕泉一些，举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
“想知道吗？我手机里可不光有工厂的地址和信息哦。”
“还有那个被轧断手指的工人，当时被送往医院后保留的检查报告和伤情照片……以及，史世安他爸爸当初画押的欠条照片，上面签名手印一清二楚，连利息怎么算的都有。”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慕泉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拖长了语调：“想看吗？独家资料哦~”
慕泉果然被吸引了，伸手就去拿他的手机：“快给我看看！”
姜在铉早有准备，敏捷地一躲，把手机举高，两个人就这么在桥边狭窄的人行道上拉扯起来。
姜在铉仗着身高和灵活，左躲右闪，慕泉被他逗得有些恼，又忍不住想拿到资料。
“哎呀你别闹了！快点给我！”慕泉的声音里带上了点难得的急切。
姜在铉笑得更加得意，一边躲一边继续逗他：“想看就来拿啊~能拿到的话，我连手机都送给你，怎么样？”
拉扯间，慕泉看准一个空隙，伸手去抓姜在铉高举的手臂，想把他胳膊拽下来。
没想到姜在铉正好也在换手，两人动作一交错，慕泉的手掌“啪”地一下，不偏不倚拍在了姜在铉握着的手机侧面！
姜在铉只觉得手里一空，那个亮着屏幕的手机脱手飞出，划出一道抛物线，径直朝着桥外侧的空中飞去！
“啊！”慕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扑向桥栏，伸长手臂想去捞！
姜在铉即刻拦下了他，伸手去勾手机，上半身几乎都探了出去，指尖勉强擦到了手机壳的边缘，却没能抓住。
而同时，因为他用力过猛，撑在桥栏上的胳膊一个没稳——
“扑通！！”
巨大的水花在距离桥面十几米的河面上溅起！
慕泉吓了一跳，慌忙扑到桥栏边往下看。
只见姜在铉正在水里狼狈地扑腾着，水花乱溅，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救命！！咕噜……救命啊！”
慕泉脸色发白，急忙转头看向旁边抱着胳膊、事不关己模样的林祯：“怎么办！！他看起来不会游泳！快去救他啊！”
林祯则不慌不忙，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桥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河里那个扑腾的身影让他心情莫名好了点。
他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背过身说：“这种人，淹死算了。也算是给社会做贡献了，死有余辜啊。”
慕泉又急又气，见他真的不动，一咬牙，双手抓住自己衣服的下摆就要往上脱，“你不去就算了！我去！”
就在慕泉刚把衣服掀到胸口，露出肌肉紧实的腰腹时——
“嗖”的一声！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紧接着是更大的一声“噗通”！
林祯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入水姿势跃入了河中，水花比姜在铉小得多。
不一会儿，林祯就拖着呛了好几口水、有些晕乎的姜在铉游到了岸边，费力地把他拖上了河边的草坪。
姜在铉躺在地上，咳嗽着，眼睛半闭，看起来有点虚弱，似乎是惊吓加呛水，陷入了轻微的昏沉状态。
迷迷糊糊间，姜在铉感觉有人靠近，他似乎听到了慕泉带着担忧的脚步声和询问：“晕过去了？...怎么样啊？没事吧？”
姜在铉心中一喜，赶紧把眼睛闭得更紧些，调整呼吸，装作昏迷不醒，心里美滋滋地期待着接下来的“急救措施”！
果然，几秒后，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的脸。然后，嘴唇上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
是亲吻！慕泉在给我渡气！
姜在铉整个人都飘了，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放烟花。
他按捺住激动，微微、极其轻微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想偷偷看看慕泉近在咫尺的俊颜……
然后，他看到了林祯那张放大的、湿漉漉的、同样紧闭着眼睛、眉头微蹙、正在认真且嫌弃地给他做人工呼吸的脸。
“噗——！！！”
姜在铉像是被电劈了一样！猛地用尽全力推开了身前的林祯！
靠靠靠靠！！！！！
他一骨碌坐起来，开始疯狂地擦嘴，连连往外“呸呸呸！”地吐气，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要原地去世。
而被推开的林祯也脸色铁青，坐在地上，一手撑着草地，另一只手用力抹着自己的嘴，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呃……呕……”的反胃声音，显然恶心得够呛。
两个人脑子里同时炸开一个念头：这嘴巴不能要了！割掉！必须割掉！
而站在几步开外的慕泉，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
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但闷闷的、断断续续的憋笑声还是漏了出来。
姜在铉和林祯同时猛地转头，怒视着那个抖动的背影，异口同声地吼道：
“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