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和骨骼被纯粹力量碾碎的闷响。
皮衣男的胸膛以那只脚为中心,瞬间塌陷下去一个可怕的凹坑,他双眼暴凸,最后一口血沫涌出嘴角,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
一切,重归死寂。只是这死寂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林祯站在原地,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清理了几件碍眼的垃圾。
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有眼角细微的、神经质的抽搐,暴露着他内心并非真正的机械般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脱自己身上的黑色冲锋衣。
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这简单的指令执行起来都异常艰难。
沾染了血迹和灰尘的高领外套被他脱下,攥在手中。
然后,他朝着地上微微撑着上半身的慕泉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血泊和尘土之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慕泉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脸上身上未干的血迹,看着他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非人的冰冷,身体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人在面对极度危险和不可控力量时,最本能的防御反应。
林祯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两只正在给慕泉披上外套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他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蹲在慕泉身前,把那衣服轻轻放在慕泉身上。
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带着迟疑的姿态,慢慢收了回来。
林祯垂下了眼睫,避开了慕泉可能带着恐惧的目光。
慕泉急促地喘息着,大脑因为失血、疼痛和过度的刺激而一片混乱。
但几秒之后,理智稍稍回笼。
他认出了眼前的人是林祯。虽然样子可怕,手段恐怖……但他是林祯。
他逐渐松开手里紧攥着的、几乎刺入手掌的木片。
恐惧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脱力后的虚软和茫然。
恍惚间,寂静的空间传出了一阵呜咽声,慕泉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
直到这时,慕泉才终于看清了林祯的脸。
那张总是显得冷静、疏离、或带着戏谑笑意的脸庞,此刻完全被另一种情绪占据。
没有表情的冰冷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最真实、最脆弱的内核。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几乎打成了死结。
深邃的眼眶泛着红,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上面迅速凝聚起大颗大颗的、晶莹的泪珠。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他沾血的脸颊滚落,砸在布满灰尘的泥土地上,也砸在慕泉冰凉的手背上。
他的五官皱成一团,嘴唇颤抖着,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的、带着剧烈哽咽和无边心疼的泣音:“啊……啊……泉……”
那哭声不像成年男性,更像一个失去最珍贵宝物、惊慌失措到极点的孩子。
那声音充满了后怕、自责、痛苦,以及看到慕泉受伤时,那种恨不得以身代之却无能为力的巨大悲伤。
他闭着眼睛,泪水却流得更凶,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耸动,整个人跪在那里,显得无比脆弱而无助。
慕泉的视线因为失血和冲击而越来越模糊。
恍惚间,慕泉缓缓地、有些吃力地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那只手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轻轻抚上了林祯布满泪痕的冰凉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正在崩溃哭泣的林祯猛地一怔。
他倏地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向慕泉。
四目相对。
慕泉的视线已经涣散,但他看着林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唇角残留的血迹格外刺目。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似乎想说什么,或者只是想确认什么。
然后,那只抚摸着林祯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
下一秒,慕泉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眼帘沉重地阖上,头一歪,彻底昏厥过去。
“慕泉——!”
林祯的哭声戛然而止,转化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嘶喊。
所有的悲伤和脆弱瞬间被更强烈的恐慌取代!
他手忙脚乱却又无比轻柔地接住慕泉软倒的身体,颤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感受到那虽然微弱却依然存在的跳动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线。
“砰!!!”
下一刻,他踹开了木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
慕泉被林祯打横抱起,他如同离弦之箭,从那被踹开的门洞中疾冲而出!
林祯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
抱着慕泉,他迈开长腿,在崎岖不平、布满树根和碎石的山林小径上开始狂奔!
林祯的速度极快,步伐却异常稳健,极力避免颠簸到怀中的伤者。
清冷的月光挥洒在二人身上,将慕泉本就凄惨的脸色照得苍白无力。
粗重的喘息声从林祯胸腔中迸发,混合着夜风的呼啸和枯枝断裂的脆响,在这片死寂的树林中回荡。
“坚持住...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我不能连你也失去了....”
他强行镇定下来,极度恐慌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喃喃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要毁了慕山桦的一切。其中就包括你……
我不容许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伤害你。
我毁掉你的方式,就是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你要永永远远地陪在我身边才行啊....